夜风骤然灌入,吹得门廊下的风铃发出一连串清脆又突兀的响声。
星野晴川站在门内,目光沉静地迎向门外不请自来的访客——中村慎一郎教授。
她身后的“星之屋”内,投影仪仍在忠实地运转,将一九六三年的冬夜星空投射在天花板上,天狼星的光芒冰冷而遥远,恰如六十年前那个无人知晓的真相。
中村慎一郎就站在这片人造星光的边缘,手中那本名为《我的学术之路》的回忆录手稿,边缘因主人的用力而微微卷曲。
他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凌乱,金丝眼镜下的双眼不再是追悼会上的悲伤或伪装的镇定,而是一种混杂着疲惫、惊惧与孤注一掷的复杂情绪。
“星野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在追悼会上更加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干涸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你真的相信,揭开旧日的伤疤,是对死者的一种尊重吗?”
他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晴川心中早已波澜四起的湖面。
她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他身后被夜色笼罩的浅草街道。
救护车带走佐伯文子那晚的鸣笛声,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
老人临终前那句“别让星星熄灭”的嘱托,此刻重逾千斤。
尊重?
晴川在心里反问。
让一个背负着秘密和恐惧的老人孤独地死去,是对她的尊重吗?
让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学者背负“自杀”的污名长眠地下,是对他的尊重吗?
“中村教授!”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星星不会说谎,这是佐伯文子女士教给我的。谎言,才是对生者与死者最大的不尊重。被遗忘的真相,比尖锐的伤口更让人寒冷。”
她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中村慎一郎竭力维持的学者风度。
他眼中的惊惧更甚,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他带来的那本手稿,仿佛成了他唯一的盾牌,被他无意识地举在胸前。
就在这无声的对峙中,晴川的目光落在了那本手稿的封面上——《我的学术之路》。
多么讽刺的标题。
一条通往学术巅峰的道路,起点,是否就铺设在另一位同门师兄的尸骨之上?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本手稿里记录的,绝不仅仅是光辉的履历,更可能是一场精心编织了六十年的辩白,或是一份迟到的、充满自我美化的忏悔。
一阵稍大的夜风穿堂而过,卷起了她脚边黑色丝绒布上的一点“星砂”。
那细微的、被碾碎的玻璃颗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乘着气流,轻飘飘地飞起,越过门槛,其中一粒,像被宿命牵引的星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中村慎一郎深色西装的肩头。
在晴川身后的模拟星光映照下,那粒“星砂”反射出一点针尖般的微光。
中村慎一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低头去看。
那一点微光,仿佛是六十年前实验室天窗在高温下熔断时溅出的最后火星,穿越了漫长的时空,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成了一个无法辩驳的印记。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与此同时,几条街区外的警视厅档案库深处,灯光惨白。
柯南将最后一份资料放回原处,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鹰。
中村浩一的“自杀”报告、中村慎一郎在事后迅速发表并获得学界赞誉的论文、天文台当年的值班记录、旧式加热器的电路图……所有的碎片在他脑中飞速拼接,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犯罪拼图。
动机是学术剽窃,为了那篇足以奠定其地位的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