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弦音宗:
昔日恢宏的仙府今已残破不堪。
细细密密的小雨下着,雾气蒙蒙,颇有几分残破的朦胧美。
雕花石柱破损严重,东倒西歪,只有斑驳的血迹,和残破的衣裳碎片在诉说着当天战斗的惨烈。
雨水混杂着血水淅淅沥沥,流淌在每一块青石砖。
断掉的七弦琴、折断的笛子、砸烂的竹箫……各种各样的乐器以各种各样损毁。
这是其主人最后存在过的证明。
仙叶台,雨水冲刷血水,自台阶蜿蜒而下,地面最中心莲花纹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往日的辉煌早已不复存在。
谢清雪撑着蓝色的油纸伞,从一片废墟中走过,雨水沾湿了她的衣摆。
她久久徘徊在原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点。
“你们拦我,没有用。”
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
她能感受到此处有一股更强大的阻力在阻挡着她前行的脚步。
似人似鬼。
迷雾中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那你为什么不滚!”
谢清雪:“我想知道真相。”
回音久久没再传来。
于是她抬脚往雾中走去,却传来一阵细微的琴弦声,接着雾升腾。
那不是烟雨的朦胧薄雾,而是浓重的迷雾。
是刻意人为的。
谢清雪:“若你是屠戮仙宗的元凶,我定会抓你现形,若是你幸存者你唯可信我谢清雪。”
过去了这么久,此地连仙门众人都极少涉足,天魔教的人留在此处的概率极小。
抹去痕迹早早脱身为妙,且到现在谢清雪都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
那么停留至此的,极大可能是弦音宗的幸存者。
等了许久,那声音终于再次出现:“我出不去,你也进不来。”
“我倒是觉得,未必如此。”
谢清雪手中灵光渐起,点点清光环绕其身,墨发飞扬、灵光随之旋转散落四方。
最后清光从各处飞回,汇聚了一个画面:
“《灵乐十二卷》在哪?”女子身着黑色的金边刺绣水纹中衣,交领一层白复一层黑,外着大的红黑色衣袍,黑发半盘半散在身后,只在最右处带了一只紫色的珠花。
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的样子。
女子纤纤玉指拨弄琉璃玉石琵琶,弹指间拦路者灰飞烟灭。
赫然就是黎妙音,以及她的另一个弟子、黎乐华。
黎妙音朱唇轻启眉眼含笑:“交出来,饶你不死。”
“你来晚了,”身着紫色衣袍的男子背对着她们,虚弱的声音中充满得意和嘲讽:“烧了。”
“哦,那可惜了。”黎妙音淡淡道:“弦音宗,一个不留。”
身后刀光交错,血肉横飞,一阵又一阵近乎凄厉的乐器声入耳,局外人听的都心惊肉跳。
“本来你门下弟子还有活路,可你这个宗主偏要将他们往死路上逼。”黎妙音道。
黎竹‘呵’了一声:“说的跟真的似的。”
黎妙音目露哀伤:“同门一场,师兄竟如此不信我。”
“你不是妙音,她不会如此。”黎竹道:“只怪我引狼入室。”
“哦,好吧。”‘黎妙音’手一松,原本流光溢彩的琵琶瞬间褪去色彩,变得弦断身破、血迹斑斑。
那上面附着的血迹是暗褐色的,显然已经很久了。
黎竹神情一滞,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怒火:“你是谁!?妙音、妙音在哪里?!”
‘黎妙音’不断往后闪避着他的攻击,等到欣赏够黎竹神情中的悲愤后,她才开口说出了一个他心知肚明的事实:“死了。”早就死了。
‘黎妙音’神情悲伤,一脸惋惜:“她死前,十指断裂,看着自己的血流干,很绝望的。”
忽然,她身影一闪,出现在黎竹身后:“所以,你这个师兄怎么不救她?”
随着她话音落下的还有狠戾的一掌。
“《十二卷》在哪?”
黎竹呜咽出几口血,捡起手边断掉的弦甩了过去:“宁可在我这里失传,你们魔教也别想的手。”
“魔教?我不喜欢这个称呼。”黎妙音若有所思,而后直接一掌拍死了黎竹。
‘黎乐华’很不赞同:“你弄死他咱们不就白来了?”
‘黎妙音’反问:“你指望他告诉你《灵乐》在哪?”
‘黎乐华’:“那怎办?仙门的人马上就要过来。”
‘黎妙音’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帕子,细细的擦着手指:“别急,杀干净,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待到‘黎乐华’走后。
‘黎妙音’丢下帕子,忽的抬眼朝灵幕之外的谢清雪看来:“我等着你来找我,别让我失望。”
谢清雪猛地后退一步,灵幕至此戛然而止。
“聚灵幕”,是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可以汇聚魂魄,展现其生前残影的术法。
使用条件比较苛刻,须得是魂魄怨气太强,死不瞑目,且魂魄还能回想起来些生前的记忆才能形成。
谢清雪刚刚就感受到,这里怨念太重,杀气太盛,明明只有死气,却传来一阵琴音。
特别是那一句“我出不去,你进不来。”
所以,她在想,弦音宗中应留有一个幸存者。
而这走不出的迷雾,就是死去的人的怨念所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