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腰间解下钱袋,交给了妇人,“您收好,就当做您日后的开销吧。”
妇人惊讶又慌张地把钱袋塞给他,“这怎么行,无论如何都不能收公子的钱啊,公子请收回去吧。”
江知行摆手道:“这些钱就当是我给孩子的吧,她还小呢,失了父亲,就不能再苦了。”
可惜这么小的孩子并不知道生死离别,在妇人怀里不停的吮吸手指,见阿娘流泪也只是疑惑地帮她擦掉。
那妇人听了悲从心来,准备要跪下,被江知行一把扶起,“这是做什么,不该这样。”
“那妇人在此多谢两位公子了。”
“村子暂且不要回了,在外面租一间客房先住着。”
“是。”
告别了妇人。两人继续往城中走,城中杂乱一片,安静的街道逐渐的喧闹起来,虽然人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恐慌,好歹是相安无事,伤亡并不多。
坐在餐馆里,江知行道:“这三年中,这种事件非常多,常常很多地方一并出事,死伤无数,太久没有安稳过了。”
“师尊这样每日都沉浸在悲伤中,难免心里会难过,师尊要多笑笑。”
“我知道。都是天注定的罢,任凭为师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
他无意间往自己身上一瞧,那孩子沾上的尘土还留在衣衫上。
“我们先回松山院吧,过几日再出来,为师先想一下剑的事。你也回去歇歇,那个姚长老好像很不待见为师的样子。”
“他呀,他就那样。跟着弟子很不安心,他觉得弟子太年轻了。”
“那应当得多担心一些,像你这几日总来来回回的,他不发了疯的跟着你就算不错了。正好这次回去跟他好好解释一下,不要伤了你们主仆之间的情意。”
“师尊吃醋了?”
“没有。”江知行矢口否认,脸上的笑却挡不住。
楚林栖看着他笑,自己也笑。
“吃了酒,我们就各自离去吧,你不顺路,就不麻烦你把为师送回去了。”
“师尊说的这是哪里话,天这么热还能让师尊一个人走回去?”
“为师先不回松山院,为师想去看看娘亲。”
听闻此言,楚林栖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吃罢饭,楚林栖御剑回去了。江知行坐在马车上,缓缓地朝独孤宗走去。
林间摇摇晃晃的马车正如他心中忐忑的心,七上八下始终平静不下来。
刚才看见那孩子被母亲抱着,他心里先是羡慕、再是嫉妒、后来便是闷闷的痛。
那痛就像阴雨天,双腿中的隐隐作痛,虽不致命,但足以折磨人。
独孤宗依旧辉煌,阁楼间纵横交错,勾心斗角。细节至一块地砖都雕刻着繁杂的花纹,一旦花纹磨损,这块砖就会立马撬起来换掉。
他站在门前,向着来询问的人出了牌子,那人才肯将他放行。
“原来是大公子,请进请进。”
独孤宗内规模很大,好几次进来他都绕晕了头,总是走错,这路总是弯弯绕绕,像是迷宫。
走了没几步,正好遇见李悠然的贴身丫鬟,那丫鬟是个眼尖的人,一眼便认出他是谁。
“大公子,您是来找夫人的吧?正好奴婢要送东西过去,正好将您带过去吧?”
江知行点了头跟在丫鬟身后。
走到院子里,丫鬟喊道:“夫人,大公子来看您了!”
李悠然便欢欢喜喜地从屋子里走出来,她看起来又憔悴不少,身上也消瘦不少。
“不知娘亲这些日子身子有没有好些?”
独孤竞南跟在身后也一并走出来,看见他就不屑地靠在门口的立柱上,道:“你看不出母亲怎样啊,还用问呢?也舍得来看。”
独孤竞南语气很重,说的江知行有些无地自容。
李悠然看出他的想法,便训斥独孤竞南道:“你爹刚才不是叫你吗?赶紧去啊,不然你爹生气了,娘可不帮着你说话了。”
独孤竞南这才不罢休的甩手走了。
“孩子啊,你不用管他,你们都是娘的孩子,娘都爱你们。”
李悠然抓着他的手,将他拉进屋子里。虽然天气炎热,但当那只手一牵住他时,他鼻头止不住的酸涩,眼泪也顺着脸颊不断地落下。
李悠然转身看他还微微愣了一瞬,连忙用手帕帮他擦泪,道:“我的好孩子,好好的哭什么呀,身上的伤口又疼了?”
江知行撇撇嘴,极力的忍着泪珠,他抱住李悠然道:“孩儿想娘亲了。”
他是真的想念了。原本还觉得自己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趴在母亲怀里哭应该是很丢人的一件事,不过真的来临时,他却止不住。仿佛心中有千万般委屈一齐涌出,过往的苦楚此时都在心中叫嚣、小小的他正在苦中煎熬。
心中不断落下的秋雨委屈的祈求一片暖阳的临降。
李悠然拖着他坐在榻上,抚摸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说道:“好孩子,娘在呢啊,在呢啊。”
“娘在呢。娘没想着不要你,娘一直都想你、爱你。乖孩子,你怎么就这么命苦,都怪娘无本事,不能将你牢牢牵在手里,放在心上。之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江知行无声地抽泣着,他从没觉得这么委屈。
这么哭过之后,心里就好受多了。
“娘,孩儿会弹古琴了,弹得可好了。”
李悠然欣慰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道:“好,只是你方不方便给娘亲演奏一曲?”
“嗯。”
丫鬟把李悠然的古琴从侧室搬出。
江知行轻轻拨动琴弦,琴声婉转悠扬,正是李悠然交给他的那曲。
曲声中,李悠然的笑也渐渐地苦了起来,那笑像是在强撑着,就像那美化后的事物一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