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艺翡被围困于茅家村的这二十三日里,辽军二袭行止镇赵军军营。
这一回,人人手中都有改良武器,传说中的能百步穿杨的新式弓弩。
将士们信心百倍,此战定能给死去的将士们报仇,定能大杀敌军气焰。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传说中无比厉害的武器,却仅仅厉害了片刻。在那之后,手中武器砍之辄断,削之如脆梨,弓弩射程也不过三十米。
这如何能抵挡有备而来的骑兵?
将士们不得不放下武器,近身肉搏。但对方以骑兵为长,高坐马上,如何能胜?
只不过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罢了。
此战,伤亡无比惨重!
八百将士当场丧命,毫无生还机会。
之前对赵艺翡的武器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恨。
如今相信她的,仅有成勉与赵雁山。
……
营帐内,成勉拿到了图纸。
“这图纸有问题。”赵艺翡一眼便看出了问题。
这图纸看似和她所绘无一处不一样,但她却能看出,弓弩关窍处被人改了一点,仅这一细节处,便足以致命。
成勉按照赵艺翡所指,垂眸细细看去,果真如她所说,新增的轮盘关节处有一小些变动。
而且,这字迹与她无二般,若她不仔细看,还真容易被糊弄过去。
只她喜欢在一句话结束后戳一个小点,颇具仪式感,但这张图纸上,甚是干净,什么也没有。
赵艺翡问:“路灌何在?”
赵雁山抱臂靠在墙边,道:“死了。”
赵艺翡一愣,不可思议地再问:“死了?”
赵雁山:“兵器制造由他管辖,在他手底下出了问题,按照军规,乱棍打死了。”
赵艺翡只感到脊背涌上一阵突如其来的寒凉。
“可尚未弄清真相,怎能……”如此草菅人命?
赵艺翡想起路灌捧着图纸,兴冲冲来问她的场景,心生悲凉。谁曾想,那不仅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更是最后一次。
赵雁山:“路灌死前,对天喊冤,但不杀死他,不足以平息愤怒。”
赵艺翡闭了闭眼,按压住涌上来的情绪,尽量平静道:“这张图纸经过何人之手?”
成勉道:“宿将军身边三大将军,宿和洽、胡建业、周飞翰。”
赵艺翡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三人的脸。
宿和洽,她最为熟悉,赤胆忠心、坚毅果敢又有些莽撞直接,而且他是苏家军少将军,不至于害死身边兄弟。故他的嫌疑最小。
宿将军身边有四大校尉,这胡建业和周飞翰就是其中之二。
成勉双手交叉,简单把介绍此二人。
“胡建业,莫州人士,十岁参军,十五岁因救了苏将军一命,从此跟在宿将军身边,他也是跟在宿将军身边最久的人。此人性醇厚,寡言少语,凡与他接触过的都说他做事踏实,为人可靠。”
“周飞翰,通州人士,五岁参军,十八岁因军功卓越破格晋升,二十五岁被宿将军看中,提拔至身边,到如今才将将三年。军中人评价此人有七巧心思,既是宿将军身边一员武将,亦是谋士,军中三年,屡出奇招退敌,但不好的一点就是,爱捉弄人。”
说到这儿,成勉微微皱眉,“最常做的就是夜半装鬼吓人,还有一次,以女子的笔记与一名将士谈情说爱,勾得那将士神魂颠倒,险些为了他丢了性命。”
听到最后一句,赵艺翡颇有些目瞪口呆,回不过神。
“啊?”
成勉看了她一眼,抿唇道:“据我所知,是周飞翰用花言巧语引得那小兵为他偷情报,后来周飞翰用军罚狠狠惩罚了他。”
赵艺翡眨眨眼,“听你所言,你很是赞同他的做法?”
成勉道:“不是赞同做法,而是初心。他本心不坏。”
“那你更怀疑谁呢?”
成勉沉默了一会儿,“按我的规矩,一套刑罚下去,谁都招了。”
赵艺翡无奈叹道:“若真这样,我们就是屈打成招了,成将军。”
成勉解释道:“战场上不等人,每消耗一刻钟就可能失去一个兄弟。”
赵艺翡点点头,表示理解。
“但我们现在这种情况,一没有权力,二则容易变成屈打成招。”赵艺翡又问道:“可知军中谁人擅长仿人字迹?”
成勉道:“此事不甚清楚,晚些给你个交代。”
赵艺翡点头,垂眸思索,“若有什么办法能让凶手自己跳出来就好了。”
忽然,赵艺翡双眸一亮,“我有一计。”
……
近日,军中有这样一个传言:成将军能守茅家村二十三日,皆赖天神降临,托梦于地上君主赵艺翡,造出神物“胜火”。
而今日一早,赵艺翡惊梦大呼:“感恩天神,有此神物,我赵军必能夺回故土,还归故都,亡者安息,生者安宁。”
此话一传百,百传十,当天上午,宿家军主要将帅都去找了赵艺翡。
营帐内,赵艺翡正陷入梦境,喃喃自语,任旁人如何叫都不醒,俨然梦魇住了。
成勉立于旁,一手握笔,一手拿着一张图纸,面色凝重,正在绘制什么。 见宿将军来了,便道:“此乃根据陛下梦中所绘。”
宿将军接过,其余人皆伸长脖颈,都希望一揽神物模样。
宿将军细细看过,猛地睁大双眼,“这是……”
成勉从善如流接过话:“陛下梦中说是炸弹,掷于地便可炸开,五步之内,所有人皆丧命。”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果真是神物,威力如此强大。有了此物,何惧辽军?
“但,这真的可信吗?”
是啊,真的可信吗?
单兵弩和床弩一事还历历在目,没人敢再相信这张出自于赵艺翡的图纸。
成勉勾唇,“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等宿将军拿着图纸走后,营帐内再次仅剩下赵艺翡和成勉二人。
成勉就近坐下,倒了两杯水,“都走了,陛下。”
赵艺翡睁眼坐起来,眼底清明一片,哪里有被梦魇住的样子?
赵艺翡接过一杯水,润了润喉,道:“那人若是辽军卧底,必然会有所行动,若是针对于我,也会有所行动。”
一口饮尽,赵艺翡一手撑在床塌边,半个身子探出去,意欲把空茶杯放在桌子上。
成勉顺手接过,放在桌子上。
“静等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