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裁缝揭榜，跟天帝说：‘尊敬的天帝陛下，我们兄弟二人将为你做一件好人看得见，坏人看不见的衣服。’天帝大喜，承诺他们做出来了后赏赐九重天上最珍贵的宝贝。”

“两天后，裁缝端着衣服出现了，盘子上什么也没有，所有人都没看见衣服，包括天帝，但天帝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好人，于是高兴地站起来，说‘好美’。所有人都附和。皇帝穿着这件衣服游行，所有人都称赞。”

讲到这里了，有人举手问：“所以天帝真的不是好人吗？不然他心虚什么？”

赵艺翡笑了，道：“天帝很爱美，他手上有一个仙镜，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每天早上起来都会问一遍仙镜：‘仙镜仙镜，谁是这个世上最美丽的人啊～’，仙镜每次都会说是他，可有一天，仙镜说了另一个人：‘是白雪仙子。’白雪仙子是天帝的女儿。”

“天帝很生气，给了仙子一个毒苹果，仙子吃了后陷入昏迷，除非有真爱之吻，否则将永生永世沉睡。”

有人义愤填膺：“虎毒尚不食子 ！狗屎天帝，容俺给他两拳让他老实。”

有人忍痛咬牙怒骂：“滚犊子，让我来，你手断了我没断。”

赵艺翡想笑却有些笑不出来，只能继续将“天帝的故事”让紧绷的气氛稍缓。

“有一天仙家宴会，仙镜用尽仙力给天帝制造了一件无比华丽漂亮的衣服，先帝穿着这件衣服在宴会上与一位漂亮仙子共舞，正当宴会达到高潮时，衣服的仙力耗尽，天帝只能松开仙子的手逃跑，留下了一只水晶鞋……”

……

晚上 ，赵艺翡正在计算所搜集的物资。

远山坡上有一片小树林，砍之可做弓箭；赵艺翡还发现了一些做火药的材料，可以做成火箭和火球，在弓箭上绑上火药，作战时火药喷向敌军，可造成小范围烧伤，火球则可从高处掷下，造成更大范围的伤害。但这里硝石不多，能制作的火箭也不多，总聊胜于无。剩下的木材可做小型武器，比如说弹弓。

另外还有一些铁制家具，熔之可做其他更锋利的武器。

村里没有存粮，但村里有庄稼，山上田里有野草，树上还有树叶，把这些摘下来蒸煮也能果腹；除此之外，赵艺翡还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稻，这里的水稻产量低、颗粒干瘪，难以作为主食，村民们的主食还是小麦，这才让赵艺翡有机会能找到它，这也给处于绝望的士兵们带来了希望——自从北赵灭亡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了。

还有城墙，这个全包围的封闭山村虽然有土墙抵挡敌军，但终究不甚稳固，于是赵艺翡又让人用石头重新加固城墙。

物资问题基本解决了，还需要考虑的是军心和策略的问题，这也是要打出一场胜仗的头等重要的问题。

那一仗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援军是假，大失所望，更浓烈的绝望反扑，致使军心大动。没有拧成一条绳的涣散力量，与那万人大军相比，可以死守一次，却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忽然，门口的声音打断了赵艺翡的思绪，她抬起头就看见成勉撑着拐杖进来。

她连忙起身去扶他，“你该好好养伤的。”

成勉在这场战争中伤得很重。辽军的弯刀很活络，刀尖落在皮肤上时连皮带肉能刮走好大一块。成勉冲锋在前，满身的伤痕。除却这些外伤，他的腿骨、手骨和肋骨也有不同程度的挫伤。

刚回来时，他昏迷了整整三天，今天距离他清醒过来才刚刚两天。

成勉没有避让赵艺翡的手，坐在椅子上后，他才看清了赵艺翡的模样——眼下青黑，漆黑瞳孔周围有着十分明显的红血丝，浑身上下掩饰不住的憔悴。

听说自从他昏迷后，赵艺翡全盘接手了军中事务，上到武器粮草，下到小兵胡闹，每一件事都有她的痕迹。

而且，她都做的很好。

成勉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书案上，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就是赵艺翡刚刚在做的。

“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赵艺翡有些惊讶于他过分温和的语气，不自觉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满眼认真，便想了想，干脆把自己这些日子的思路都告知于他，包括尚未解决的难题。

成勉原本凝神认认真真听着，但越到后面，眼里的疑惑和惊讶根本掩饰不住。

桌子上的图纸，成勉一张张看过去，半柱香后放下。双手交叉垂下，黑眸深深。

“这些东西前所未见，尤其是火药，一旦问世，必定引起轩然大波，你确定要在此时拿出来？”

成勉并未怀疑这些东西的可行性，此前在军营中的弩箭就已经让他相信赵艺翡卓绝的制造才能。

赵艺翡面上没有丝毫不舍，笑着反问他：“不在此时拿出来，我这辈子还有机会拿出来吗？”

成勉沉默了。

赵艺翡笑：“好啦好啦，先不想那么多，成将军还是先想想怎么活到真的援军来吧。”

“我有一计。”成勉抿唇，视线从赵艺翡笑吟吟的脸上收回。

赵艺翡：“请说。”

*

日暮十分，村中大院歌舞升平，其乐融融。

这是被困茅家村十三天以来第一场庆功宴，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和管乐弦歌，每个人仅有一盘野菜和一碗没有多少米的稀粥，但是明月繁星，篝火燃烧，一次没有意义的大笑抚慰了多少将士焦灼绝望的心。

“将士们，”成勉端着一碗稀米粥站起来，身姿挺拔，如剑出鞘，目光锐利，一一扫过每一张脸，说话时胸腔震动，内力传播声音到每一个人耳中。

“此战，辛苦大家。”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们放下手中的东西，头缓缓低垂。

“这一战不会是最后一战，在不知道多久的将来，会有不知道多少场比这更加残酷的战事，今夜一起欢笑的兄弟可能明日就会死于敌人刀剑之下，成为战场亡魂。赵国的将士们，这一趟是我带你们出来的，我知道大家心里是怨我的，我自己也恨，这几日人虽然清醒着，但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偿还。今夜趁着大家都在场，我愿横刀自刎，以我血祭奠地下兄弟，报答兄弟们的浴血奋战！”

说时迟那时快，成勉一说完果真拔刀引颈自戮。

在场所有人都惊得站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赵艺翡猛地起身扑过去，撞翻了桌椅，撞倒了成勉。但好在夺走了那把泛着寒光的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所有人都见识过那把刀削骨如泥的威力，幸好有人截了下来。

“成大将军！你何必如此啊！”赵艺翡夺过刀，以手捶地，一边一脸痛心地看着他。

“对啊，何必如此啊。”有将士们附和。

成勉还在地上，泪洒现场，“我愧啊，愧对于天上父母，愧对于地下将士和所有的兄弟们。我只愿以我一死，换上天仁慈，庇佑兄弟们平安，保佑将士们父母兄弟和妻儿，也庇佑在场所有的辽军将士们，愿你们早日归国与家人团聚。”

辽军将士：“诶你这……哎。”

有赵国将士站出来，单膝跪地，语气诚恳：“成将军！万万不可啊！”

“成将军身系千万将士们，成将军若是不在了，那么我们才算是不在了。请成将军坚持下去，带领兄弟们冲出去，活下去！”

“请成将军带领兄弟们活下去！”

“请成将军带领兄弟们活下去！！！”

排山倒海的气势扑面而来，赵艺翡站在前面看着所有将士们，无论赵国还是辽国的，都齐心求生的情景，心脏也快速鼓动起来，凭空升腾起一股热血。

赵艺翡适时把剑递过去。

成勉与她对视一眼，接过剑，举剑高呼：“勉，定不负各位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