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流传着一本《名人传》,上面记载北赵有八杰,文六武二。武家二杰,孟七成九。
成九指的就是成勉。成勉行九,外人常称成九公子。
成勉出身陇西成家,以武发家,以文守家,成家曾出过三位状元,两位宰辅,一位帝师。
成勉少时随父习文,五岁随舅入营。相传成勉六岁识文断字,十七岁天子钦点探花郎,入翰林院短短三月便请辞从军,从火头兵做起,二十岁领兵突围,冲破辽军包围圈,北赵天子破例封破军将军。退敌之时,成勉写诗兴致高涨,洋洋洒洒留下诗篇数百,有部分还成为京中文人雅集推崇备至之诗。
能文善武,长相俊美,宫人戏称“美人战将军”。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美人战将军却在同州之乱时,在亲族与国家饱受虐待与折磨之时选择了视而不见、明哲保身——八百里奔袭,却驻足京都三里,畏于上前。
……
“哎呀哎呀,别这样啊,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帐内气氛降至冰点之时,宿和洽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朝他们伸手做放下的手势。
宿和洽的出现让二人互相对峙互不相让的气氛有了一个发泄口,两人纷纷移开视线。
宿和洽悄悄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刚刚守卫如死了亲娘般跟他说成将军要杀了陛下时,他到底是何种心情。
虽然这陛下不值得尊重,但也不能摆在明面上吧。
这成勉怎得如此直来直往不谙世事?还需要他来提点?
几乎是宿和洽靠近的那一瞬,赵艺翡就闻到了空气中的香味。
与在梓州城时闻到的略有不同。
“诶?这是什么书,想不到你们感情竟如此要好,要好到同看一本书了,都叫我羡慕了,下次再有这事,可一定要记得叫我啊!”宿和洽故意扭曲方才的情况,缓和他们二人间的气氛。但很快,他就被这本书的书名所吸引了。
“《从零开始速成战神》?好有意思的书名,真是以前从未见过,”他快速翻阅起来,却是越看越认真,收起了脸上不正经的笑容。
“这一梦定是个军人,否则不能写得如此细节,连军营里的茅厕趣味也写得生动有趣,我好像看到了我兄弟在我面前如厕。”宿和洽认可地点评。
赵艺翡:“……”
成勉:“……”
气氛略有些奇怪,赵艺翡快速摇晃蒲扇,靠在椅子上,问成勉:“成将军饿了吗?”
成勉看了她一眼,起身拍了拍衣角,冲她点头,“我去拿。”
“有劳。”赵艺翡笑着回道。
帐外铁器敲打声、训练声此起彼伏,帐内赵艺翡慢悠悠地摇晃蒲扇,宿和洽捧着书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时而不赞同地骂上两句“孬种”,时而陷入沉思。
表情好不丰富。
“赵国军营不养孬货!这厮到底铁定没在军队呆过,凡我军将士,退缩者杖毙。若非这孬货屡出奇招,我真真是想烧了这本书!”书在宿和洽手中开开合合,看得出他的纠结与矛盾。
余光看到成勉回来了,赵艺翡收回蒲扇,坐正,对宿和洽说道:“少将军此言差矣,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一梦守护了多少将士的性命?保护了多少个圆满家庭?”
成勉放下饼子和稀粥,看了他们一眼。
正巧成勉回来了,宿和洽便把书卷成桶状,严肃地在左手手心轻拍,“成将军,有件事需要拜托你。”
“十里外的茅家村被土匪打劫了,寻求我们的帮助,但军中将士们都在积极备战,稍有些力不从心,我父亲的意思是,成大将军你可否代替我们去一趟?届时会给你拨一批精锐。”
“何时出发?”成勉道。
宿和洽:“此时宜早不宜迟,最好是今日出发。”
“那陛下呢?”
赵艺翡也看着宿和洽,宿和洽道:“委屈陛下跟着成大将军一起了。”
赵艺翡心中惊讶,放走两个外人,宿将军这是何意呢?
……
那厢,马车中,赵艺翡仔细观察手中的风筝——制作粗糙的蝴蝶风筝,风筝内测写着鬼画符般的几个大字:山匪袭,救我,我在茅家村。
据宿和洽说,这风筝是巡逻的士兵捡到的。
看字迹磨损程度,距离风筝落地约有三日了。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茅家村是行止镇下的一个小山村,山村三面有几百米高的小山环绕,山村房屋环着山脚修建,形成了一个圆圈。一条大河从高处往下流淌,横贯整个茅家村。
刚下马车,赵艺翡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她默默往成勉身后站。
“成大将军,以你多年实战经验来看,被山匪劫过的村子是什么样子的,会是眼前这般安静吗?”
安静到有鬼了。
一声鸟叫都没有,一个人影都没有,路边的小地摊都保持着售卖的情况,蒸笼里的包子都长毛发臭了,可见走得匆忙。
“有埋伏。”成勉的手早就已经握紧了腰刀,一双凤眸如鹰般观察四周。
此话一出,成勉背后的士兵们纷纷拔刀,警惕地四顾。
“他们能埋伏在这里,准备充分,就说明早就知道我们要来,那所谓的求救风筝可能只是一个诱饵罢了。成大将军,我们中计了。他们可能不是山匪。”赵艺翡有些后悔没有给自己准备自保的东西,不然在这种时候只能依靠他人。
“管他牛鬼蛇神,今日来了,就别想走。”成勉冷冷道。
他这句话让士兵们都振奋不少。赵艺翡也因为他这句话而放心很多。
“那就靠你了,成大将军。”
万籁俱静,流水潺潺,忽的,一排排弓弩在街道两边屋顶架起,一道粗哑的男声自高处传来。
“成勉,本王子再给你一次机会,投降吗?若你投降,我就放你们走。若你依旧不愿意投降,那么你和这满城的赵国百姓都要葬身于此。你瞧,这出空城计就是我专门唱给你的,可还满意?”
赵艺翡循声看去,不远处的屋顶上搭建了一个阳台,一桌一椅,一张相粗犷的男子身着与其气质极其不相符的月白色广袖长袍,正端坐在一架古筝面前,慢悠悠地拨动琴弦,他似乎不会弹琴,动作迟疑,琴音不成调。旁边燃烧着香炉。他的身后,一人给他撑开一把天青色烟云纸伞。
不伦不类。
呕哑嘲哳难为听。
赵艺翡在心中默默评价。
“成大将军,他莫不是喜欢你?”不然怎么一副孔雀开屏装样。
成勉一阵恶寒,瞬间拔出了刀,“你做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