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的时候,两人就动身了。他们没有选择飞行,而是步行。
一来,是出于尊重;二来,夜里的史莱克城,本就值得走一走。
出了宗门,沿着山道往下,再拐上大路,走了一刻钟,就能看见史莱克城的灯火。
城里比白天更热闹。
沿街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把青石路照得暖黄。街道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各类小吃的香气尽往鼻子里面钻,令人频频驻足。街头有不同的卖艺团队带来各种表演,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每到精彩时刻,便能引来阵阵叫好声。
玉星祟穿了一件宽大的锦袍,兜帽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周身的气息收得干干净净,走在人群里,就像一个寻常的旅人。
林轩则是把精神灵域张开,将玉星祟囊括在内,隔绝外界的一切探测。
不多时,两人来到学院大门。
守卫抬手要拦,待看清来人是林轩,又把手放下:“小轩来啦?”
“莫师傅晚上好。”林轩微笑回应。
林轩如今在学院还是学生的身份,但是手里的权限以及在院内的地位,早已脱离了寻常学员的范畴。
守卫往他身后的兜帽人看了一眼,听他说了句“这是我家长辈,随我来的”,便侧身让开了路,连盘查都免了。
可以说是相当信任了。
进了学院,里面的场景不比史莱克城差多少。
路上尽是学员,有的抱着书匆匆赶路,有的在路边争论学术问题,还有的干脆在路边比划起来。
不少人认出林轩,远远地打招呼:“林学长。”
林轩一一应着。
再往里走,就能听到斗魂场传来的巨大动静。隔着老远,能听见魂力碰撞的闷响,还有观众席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喊。灯光从场地四周打上去,把半空都照亮了。
玉星祟走在他身边,脚步渐渐慢下来。他望着那些灯火以及年轻的面孔,看了许久。
“这辈子没来史莱克学院上过学,还挺遗憾的。”玉星祟开口,“这里的学习、修炼、竞争的氛围很浓厚,要是当年我来了,恐怕会成长得更快,也能更早突破封号斗罗。”
林轩呵呵笑道:“那是肯定的。叔叔的天赋在大陆上都是数一数二。要是真的来了,绝对能把最年轻封号斗罗的记录,再往前刷新几年。”
玉星祟笑笑,没有接这话。
走了一段,他缓缓说道:“以后,咱们宗门要与史莱克学院多多交流。只要是适龄的弟子,都要动员他们来学院学习。在学院,能学到最全面、最完备的魂师知识,还能与很多优秀的同龄人竞争,这对成长有好处。等回到宗门,再学蓝电霸王龙的专属战技和专属知识。如此双线并行,才能培养出全面发展的弟子,也有利于宗门实力的恢复。”
林轩点头,深以为然。
这样的双线教育,弟子们的压力自然会更大。但是如今的宗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宗门了。经过邪魂师入侵的那一场劫难,实力、地位都大不如前,急需年轻一辈快速成长起来,撑住场面。
所以,哪怕要承受再大的压力,也是必要的。这是三代、四代弟子该扛起的责任。不然,等到玉星祟之后,若是没有一个强力的接班人,蓝电霸王龙宗的影响力会一路下滑,保不准哪天,就沦落成了三流势力。
想到这里,林轩的脚步沉了不少,脑子里也在为宗门的未来作规划。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湿润。
前方,传说中的海神湖已经在树影间露了出来。
湖面清澈,不起波澜,平得像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玉石。空气中满是水汽,清得发凉,吸进肺里有种被洗过的清新感。
两人走到湖边,站住了。玉星祟的目光投向湖心深处,起初很平静,像是专注于风景。可过了片刻,他眉头微微一动,察觉到了什么细微的东西。
“有结界。”
林轩点头,介绍道:“那是海神阁黄金树的庇佑结界,寻常人一旦跨过结界,立刻会被阁内的宿老捕捉,这结界还能防止普通的攻击。”
林轩抬手指向对岸那一片朦胧的光,道:“这道结界,可以借助海神之光向外扩张,保护整个史莱克城。当初邪魂师袭击史莱克学院的时候,杜老就是用这个方法护住了整座城,让城里的居民免遭劫难。”
说到这里,玉星祟神情一冷。林轩也想到了什么,心情略感沉重。
正是那一次袭击,邪魂师操控玉星祟的遗体,从海神阁内部袭击了杜老,导致杜老身死。那是史莱克学院的痛,刻在每个人骨子里,每每想起,都会带来锥心之痛。
而这件事落在玉星祟身上,怕是要更沉一些。他的身体被邪魂师做了手脚,被人当刀使,捅进了那位老人的后背,间接害死了她。
愧疚,如同一座大山压在玉星祟心间,沉甸甸的,令他深陷自责的漩涡,久久缓不过来。
“赶紧过来吧,会议要开始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落在耳里嗡嗡作响。
是鬼老的声音。
两人踏水而过,湖水在脚下点出一道一道浅浅的凹痕,随即又合拢,连声响都被吞没。
靠近湖心,水汽渐淡,反而有一股干燥温和的气息飘上来,像是白天的阳光遗留下来的温度。
湖心的海神岛上只有一栋建筑,那就是海神阁。
它的根基是一株黄金树,树干粗得几十人都合抱不过来,枝叶向上撑开,把整栋楼都包在里面。夜里,那些叶片还泛着淡淡的金光,落在水面,像是日落的余晖,波光粼粼。
门口,梅凤娇已等候多时。
林轩小跑过去,低声请示道:“梅老,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汇报,涉及到家中的一位长辈,所以我把他也带来了,您看,他可以参加会议吗?”
梅凤娇没答话,视线越过林轩,落在后面他所谓的那个“长辈”身上。
那视线的成分很复杂,有审视,有叹惋,也有别的什么东西,一层压着一层,看不分明。
梅凤娇没有多问,点头道:“进来吧。”
林轩愣在原地,怎么梅老什么都不问?连基本的姓名身份都不关心。要知道,海神阁作为史莱克学院的中枢大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别说外人,哪怕是院内的一些高级教师或者教授,都没有资格。而此刻的玉星祟,遮住容貌,气息收敛,搞得神神秘秘的,更应该接受严格的盘查,哪知道,梅老问都不问,就放进来了。
疑惑归疑惑,林轩与玉星祟还是一前一后踏入海神阁。
一楼的大厅很宽敞,顶上没有灯,光是从黄金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的,落在灰色的地上,光影斑驳。
此时,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杜老逝去之后,如今的海神阁共有九人。阁主鬼长老,副阁主佘静、鹤野,其余阁员分别是林方虹、震烨、梅凤娇、李正玄、凯撒,以及林轩这个挂职的。
其中,震烨正在闭关,凯撒在外出任务,所以这一场会议,只到了七人。
两人进来,另外六人的目光全部落在玉星祟身上。
按理来说,他遮掩容貌,又有林轩的精神灵域护着,没人能看出他的身份,可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