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许沉裕都高出了半个头。
团扇后,昭华的眼睛也是诡异骄纵,声音压得只有两人才能听见:“许宰相,希望你成为大梁的功臣。”
“青意啊,当时司天监的人说你是‘金星’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如今真的看见你在祭台上死而复生,我是真的相信了。”昭华蹲下身,满头珍珠发出清脆的声音,目光赞许,“我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是一个优秀的姑娘,不该把才华贡献给你下一位丈夫。”
陆青意挺直腰板,看了眼昭华,又看了眼成乾,半晌才出声:“你们早就选择了我?人祭不是突然决定的,而是一早就决定好的?”
王皇后确实让人把陆青意的名字送给司天监的人去,没想到对方满口肯定的回答竟然是陛下的意思?
成乾出声:“当然不是。今年陛下让我来代替完成祭天大典,就是希望我找到金星。司天监在我去北境之前就曾预言,只有‘金星’才能够让大梁顺利度过接下来的一年。”
“古古炏炏,风鹤大野。千川万流,耳击山岳,国安民泰,立月金星。”
司天监给的暗示虽然多,费了成乾和昭华的一番力气。自从陆青意在成乾的梵音楼出来以后,又救了成乾一次,早就让两人的猜测进一步确认。
今天祭台上的陆青意,才是成乾和昭华背后的梁帝,养大的“金星”。
“快快起身吧,陛下和皇后必然不会希望你跪这么久。现在得了神绫,可是比我都要高上两分了,对吧,父皇?”
陆青意感受着昭华半是扶半是拉的力气,站起身来,心里头骤然冷了下去。
她揣摩着语气,轻声问:“金星的话,需要我做什么吗?”
王皇后的笑声从珠帘后传来:“哪里需要你做什么,就是宝贝你、体恤你辛苦都来不及,使唤下面的人去做。自己还要亲力亲为什么呢?”
昭华也跟着点头,在场的除了许沉裕和陆青意都是皇族,自然说话聊天带了几分难得的融洽。
许沉裕也找了个话头,将发愣思考的陆青意带了出来。
“我只知道司天监传来在找人的消息,并不知道是找你。早知道应该在司天监多安插几个人了。”许沉裕慢慢地走在前面,左脚还是跛着。
冬天的寒冷,让他在礼服的外面套了一个兔绒的领子,衬得脸色白了几分,
两人一路沿着厚重的积雪,慢慢向前。
有规律的脚步声忽然停下来,许沉裕听到身后的动静逐渐变小,疑惑地转头看回去。
“怎么了?”
陆青意站在原地,距离许沉裕有一段距离。落雪垂在她身上早就被烟雾熏染地褪色的礼服,面色苍白,一动不动。
陆青意苍白的嘴唇嗫嚅道:“你刚刚是来救我的?”
上天似乎偏爱许沉裕,就连落雪沾染在头发、肩头的时候,也格外病弱俊俏。听到陆青意的问话,许沉裕挑眉:“我只听说你被召见,所以来看一看。”
“好。”
陆青意低下头,说了声:“抱歉,我需要自己的时间冷静一下。”便快步超过了许沉裕,走进了无人的马车上。
她不知道那原先是指派给载谁的,只听说是“闻家”,且马夫很是礼貌,听到“搭车”立刻热情地笑起来:“我们家小姐最是热情,来的路上就说没有人陪呢。出了事,我小火一力承担。”
陆青意头脑混乱,听到同意便立刻上了马车。
马车里头纵然温暖,缭绕着淡淡神草的香味,侧桌上的还有精致的点心。陆青意却手脚冰冷,思绪混乱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先痛苦哪个问题,是自己的父亲笑着将自己送了出去,还是皇族的友好蒙蔽了自己的双眼,亦或是对自己的埋怨,自己还是太弱了。
弱到皇族可以像对待一个物件一样对待自己,弱到自己的父亲可以对自己的生死无动于衷,弱到自己的背后好似吞噬的黑洞,而自己的未来,就像是祭台上鲜血凝固的案板。
铡刀之下,无人神草圣洁,也无人关注人命浩大。
平民的生命对他们来说不过是谈笑间的一场赌局。刚才在大殿上,昭华笑着进来与成乾冰冷的目光,如芒在背地刺激着陆青意的灵魂。
当初跪在唐沐璟脚下接了第一道旨意。她不得不反问自己,如果是陆青意,她会忍受这样的命运吗?
如果自己是陆青意,那自己会愿意让她忍受这样的命运吗?
陆青意的胸口起伏,她不假思索地大脑蹦出了那个应该有的答案,可她还没言之于口,就被一阵吵闹的声音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