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皓的手上血红一片。
他这才看到,腿边的虞译身上到处都是割开的伤口。每一处红缝都只有半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杀人者的仁慈。
虞皓张嘴,想要说什么,喉咙口的声音却被满口的血沫堵住。一时间,整个人眼睛瞪得大大的,昏死了过去。
这一鲜血淋漓又惊悚恐怖的惨像被虞皓尽收眼底,连宫女在一旁震天响的尖叫声音,他也没有听见。
看到平日沉静自持的虞公公今日竟然吓得比过街鼠还要逊色几分,御前的宫女瞬间连滚带爬地跑离现场。
还没等宫女迈过眼前的门槛,她只觉得胸口一沉,双腿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宫女低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淋淋血色的胸口。
鲜红的血液流过竹叶,顺着竹柄滴落在地上,晕成鲜红的花朵。
虞皓张惶的眼上悬着冰霜,他轻轻踢了脚宫女的身体,弯腰取出细微不可见的血竹细叶,抬脚离开。
高耸漆金的墙壁上画的是尧舜禹三帝,工期太急,脸上并没有点睛。尧帝画像上瞳孔纯白,已然有了两滴瘆人的血色。
梁帝看上去假寐,实则在虞皓还没穿过一重门前的时候,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发生的事情。
祭天仪式上面被抛弃的低贱人祭竟然能够召唤鹤唳九天的神谕,比虞皓所要说的内容重要百倍。
梁帝抬手,亲自从营帐内走出来,站在祭台后头的高台上,和跪在地上奄奄一息,目光仍旧坚韧的陆青意四目相对。
一老一少的目光在祭台这样充满神性的时刻,交流汇动。
梁帝在衡量陆青意的价值,陆青意在思考活下去的办法。
一个熟悉的面容横在两人之间。
唐沐璟看了眼陆青意,转身抬头,仰望着高台上看不清面容的王,高声道:“陛下,太子殿下,鹤唳九天,是上天赦免人祭,感惜明君,垂怜我大梁。 ”
后头的大臣们一脸茫然的大臣还沉浸在刚才的降神画面当中,只随着唐沐璟的话音落下,纷纷跪倒在地上,异口同声:
“天降神谕,佑我大梁”
成乾藏在袖子中的手摩挲着梁帝新年前赐下的扳指,盯着唐沐璟金光耀耀的盔甲翎羽,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手心朝向大家,五指张开。
微微弯曲的手指上,环绕着香草焚烧后的苦味。
众人看到成乾的动作后,跟随者唐沐璟呼喊起来的声音渐渐小。
不远处的白鸦将祭台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转头问许沉裕:“主人,我们安排的人呢?”
许沉裕并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唐沐璟的身上,他完全没有想到唐沐璟会为了一个女子冒太子和陛下的风险。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虞译完成这一切,看来唐沐璟误打误撞已经解决了对方。
许沉裕不自觉地摸上杯壁,虽然手指被灼烧地红热,可他本人丝毫没有发现。
“不会真的是唐沐璟杀了我们的人吧,那可是一等一的杀手,我们整整养了他们二十多年,竟然真的死了?”
白鸦又惊又急,绕着书案快步走起来,头发后面的铜铃一声不吭。
“那这下检验谁是金星的计划还能奏效吗?”
“要不我去找人把唐沐璟杀了吧。”
白鸦实实在在着急地不行,就差带领乌鸦跑过去把唐沐璟扔进桐柏山里头,再也不许他出来。
唐沐璟站在祭台之间,也站在梁帝和成乾之间。
他洞悉着父子俩的想法。
梁帝早就知道了“金星”的预示,所以一早就等着机会,找到“金星”,为己所用。
太子成乾并不知道,他迫切地想要借助这个祭天的好机会,展现自己的地位和能力。
西北一战,太子虽然险胜,但他始终忌惮着梁帝选了自己而非太子。
后头成潇又将北境统一,在梁帝面前露脸,更让他心焦。
所以他想要借助祭天仪式,让大家都知道,他才是顺成天意的那一个。
太子成乾还没领会到父亲的意思,一味地想要推进仪式。
在成乾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继续”的时候,虞皓已经领着皇命,来到祭台前面。
虞皓走到唯一能动的陆青意身边,躬身谦卑地问道:“陆姑娘,陛下有话给姑娘。”
陆青意低头,苍白的嘴唇微动:“你说。”
一众人纷纷转头,看向祭台上那个微不起眼的祭品。
陆大人的长女,金尊玉贵的养活到了现在,如今竟然被陆中书大手一挥,献给了陛下,实在是无毒不丈夫——太不近人情了些。
虞皓倚身,目光落在眼前单薄衣衫面色发白的人儿身上,语气中带着怜惜:“陛下口谕,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虞皓跪下身,俯身在陆青意耳边,轻声说:“陆姑娘,陛下亲赐神绫,为您祝福。”
陆青意苍白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问:“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