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升起,陆弘文也从祠堂离开,掸了掸衣服上厚重的霜雪,春风满面地回到书房去。
“许院长”
许沉裕正坐在角落里,右手边的银丝炭金光熠熠。听到陆弘文的呼唤声,许沉裕点头示意,没有起身。
“久等了,许院长。新年伊始还教许院长兴师动众跑这一趟,真真是为难大人了。”
许沉裕招手,示意房中静候的小厮退出去,独留陆弘文和自己。
“新年后,陛下有意让陆姑娘去御前伺候。”许沉裕手里头把玩着一块成色和形状都顶好的玉佩,侧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陆弘文迅速坐下,将眼前的热茶推开,从桌下拿出一副陶红色兰花彩瓷底镶象盖纹的茶壶,亲自动手泡了一壶新茶。
“前几日受您的指点通过了浙江州府送上来的批文,浙江州府特意送过来的头茬,”陆弘文摇了摇杯中半湿的茶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手里头的夹子向上指了指,“上头都还没有呢。”
修长的兰花形制红陶杯中装着小半杯,冒着热气递给了许沉裕,陆弘文的声音落下:“我们之前就想送陆姑娘去御前,加上她已经受陛下宠幸,对我们的大计应该有帮助?”
许沉裕摸着温热的瓷杯,突然皱眉:“宠幸?”
陆弘文陪笑:“那一夜我夫人亲自送去,长公主殿下亲自迎回来,就是不知道圣上是什么意思?”
听了解释,许沉裕这才明白陆弘文的误会。他拿起桌上的乌梅子,放进嘴里含着,苦涩的味道在口腔漫溢出来。
“这么说,陆大人是准备好牺牲女儿了?”
陆弘文赶忙起身,跪在许沉裕身边:“为了萧族的复兴,我什么都可以给出去。”
陆弘文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散发着沉闷的声音,他犹疑了几秒钟,摸不清楚许沉裕的想法。
许沉裕垂下眼,低声说:“三皇子去了北境,太子成乾估计心都要乱了,听说宫里头的沈贵人快要生产,陛下的心思都在那孩子身上?”
陆弘文弯腰,眼睛一动:“今晚和星官多喝了几杯,他们无意中说沈贵人的胎金贵。”
“说是五帝座内有火星,会有牝鸡司晨的意头,大家都说沈贵人或许有青云直上的意思。星官就和我聊了几句夜停住了话头,说陛下还不知道呢。”
许沉裕摩挲着手里的碧玉,思考道:“让陆青意接触王家那个庶子,你多为她的学堂宣传宣传,不要让人看出端倪。”
陆弘文垂身说是。
“陆弘文,我已经为你铺了好路。春日宴的搅和,我已经安插了足够的人手在宫里头帮你。父亲在北境看着你呢,不要让他失望。”
这个曾经是父亲收养的奴隶,如今成为自己计划中的利刃,许沉裕不止一次地感谢父亲,萧族最聪明的王上。
“该你去早朝恭贺那位圣明的陛下了,陆弘文。”许沉裕抬起手,重重地落在陆弘文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暗门外头,白鸦犹疑:“主人,那陆姑娘怎么办?”
许沉裕转头,眼底不屑:“计划之中,管她做什么?”
日光出升,融化了门口的冰雪。但空气中持续不断的鹅毛大雪,冰冷的霜雪落在陆青意的身上,她跟随者大夫人和几房站在门口,等眼前的爆竹烧完以后,她们必须收拾好府邸,恭迎陆弘文从皇宫中出来。
周玉华身后的婢女千莱抱着容意,柳氏身上不知道擦了什么东西,香得陆青意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姑娘,来一下。”红胭在连廊里,冲着陆青意挥手,袖子上一个鎏金镯子很是扎眼。
陆青意见大家一股脑地往前冲,都想要巴结主人讨点赏钱,便去了。
“刚刚元青朗哥哥打发人来说,问我们新年之后还去不去支摊子宣传学堂了。”
陆青意点头:“自然是要的。他现在在哪里,我给他留了红包,和他说大年初三的时候,我们几个在学堂碰个面。”红胭刚要走,陆青意赶忙拉住她,补上了下一句话。
“你手上的镯子是不是赌钱赢来的吧?”
红胭反射性地缩回手,被陆青意牢牢抓住。
红胭脸色绯红,将手藏在身后:“不过是一个镯子,姑娘不要生气。”
陆青意皱眉:“就连大夫人身边的丫头都不敢带金镯子,你就不怕损大夫人的颜面吗?”
她重新将金镯子翻过来,上面是和周玉华给自己的玉佩一模一样的纹路。
陆青意愣在原地,问:“谁给你的金镯子?”
红胭笑意盈盈地说:“三夫人给的,说是没什么好给的,就当新年礼物送给大姑娘。”
以往陆青意的首饰也会拿几件给红胭、红脂,所以红胭认为拿着带也不当回事。
但就是这样的无意之举,以前在宫里头大家穿金带玉的也都正常,陆府就没那么豪奢,自然姑娘们看到好的和看见金鸡一样,纷纷讨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