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也不回,声音在死寂的乱葬岗里格外清晰:“分开找,效率高些。记住,是一缕近紫色的烟,在月光下应该很显眼。”
宋碎看着那些在惨白月光下轮廓狰狞的坟堆,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空气里的酸腐味似乎更浓了,熏得他胃里一阵翻腾。他努力压下心头的惧意,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似的腿。
“行……行吧!”他声音有点发飘,选了个离宋宛不远也不近的方向,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扫过一个个坟头。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宋碎稍稍松了口气,正觉得蚀心雾也许并不在这里时,眼角余光扫到旁侧一个矮矮的坟包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倒不像烟,更像是……布料。想起宋宛那句“裹尸布”他更觉肉皮一阵麻。
应该是看错了……
前一刻还在安慰自己这里除了寂静没什么可怕的宋碎,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种近乎极端的感觉。
他想立刻转身跑向宋宛,但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
有人在他身后!
一只冰凉刺骨的手,猛地从身后、带着分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按在他肩头,锋利的长指甲似乎要嵌在血肉中,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
他疼的“嘶”了声。强迫着自己低下头,一道红色的衣摆用金色丝线绣凤凰的布料在腿间的缝隙中若隐若现。这是嫁衣!
须臾,一道淡紫色的烟混着金色的光芒萦绕在他四周。
“宋宛!”
宋碎猛然一出声,宋宛很快注意到他的情况,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宋碎崩溃:惊讶什么呀惊讶,快救我!
“叮铃——!”
一声清脆而急促的铜铃声,如同划破黑暗的利刃,骤然响起!紧接着,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带着破空声冲了过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速度快的让宋碎来不及看清她的五官,稳稳地落在宋碎正脸前,一股寒风将她的发带吹起,青绿色的身形在此刻格外地真实。
宋碎来不及扯出一个笑,一股近乎惊人的力道踹在他的胸膛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翻了几米,在地上滑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力道之大,带着股狠厉的坚决。
那些雾气伴着金光在一短促的疾风下被吹散。
后背撞在一块僵硬的棺材板上,宋碎疼得眼前发黑,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刚想骂一句,这才发现身后那道身影已然不见了。
“咳……咳咳……”
他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抽气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他艰难地抬起头,视野模糊地望向宋宛的方向。
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嫁衣身影,那冰冷的触感,那深入骨髓的阴寒,都随着宋宛那毫不留情的一脚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肩头残留的、仿佛被针扎过的刺痛感,和后背撞上棺材的剧痛,提醒着他刚才的一切绝非幻觉。
而宋宛,正站在他刚才的位置,正对着他,手中捏着那个小银瓶。
“得手了。你还能起来吗?”宋宛扯出一个真诚的笑。
“你……”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恐惧和不可思议,指着自己肩头的伤,又指向刚才被踹得现在还隐隐作痛的胸口
“你踹我!”
宋宛无奈一笑:“不踹怎么救你?”
宋碎捂着胸口爬起来,后背的棺材板硌得他生疼,刚想再骂两句,却见宋宛摊开的手心中的银瓶里隐隐约约有缕紫烟,却不清晰。
“这就是蚀心雾?”他的疼痛顿时被好奇压下去大半。
宋宛把银瓶塞回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刚才那嫁衣是冲着你来的,不把你踹开,你现在已经被雾缠上,对着坟头磕头喊娘了。”
她弯腰捡起块石头,往宋碎刚才站的地方扔过去。石头落地的瞬间,坟头的土突然簌簌往下掉,露出只抓着红绸的手。
宋碎吓得往后蹦了半步:“它还没走?”
宋宛的目光扫过那只手:“这嫁衣的主人死的早,还年轻,所以被蚀心雾看上了,想要借她的尸体没被同意只能在这儿缠着她。现在我们把一缕蚀心雾的气息收了,她应该也该安息了。”
宋碎若有所思地点了头,却被宋宛猛地一拽。
“快走,你还受着伤,不宜久留。”
宋碎:“原来你也知道……嘶……”
一路上每一步都是在宋宛又拖又拽的基础上成立的。疾跑着出了树林、村庄、城边。
刚到城门口,守城的卫兵突然举着火把围过来,火光照在宋碎淌血的衣襟上,为首的卫兵厉声喝问:“深夜出城,还带伤在身,你们是何人?”
宋宛往宋碎身前挡了挡,从怀里摸出块腰牌亮了亮:“刑部侍郎府的人,出城办事遇了劫匪,还请通融。”
卫兵盯着腰牌看了半晌,又瞟了眼宋碎狼狈的样子,嘟囔了句“晦气”,挥挥手放行,城门“吱呀”开了道缝,刚够两人挤进去。
宋碎:“……”
“喂。”他拽住宋宛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你是刑部的人?”
宋宛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加快了步子:“不是。临时借的,刑部的腰牌好用。”
进了城,宋碎停了下来,一手撑在旁边的墙壁上,喘着气:“宋宛,你是不是会武?乱葬岗那一脚可不简单。”
宋宛促狭:“我看起来像是个弱女子吗?我的确会武,而且还很厉害,举世无双,如何?”
神经。
宋碎:“……很棒。那我的伤怎么办?”
宋宛哂笑:“皮外伤罢了。我那一脚有分寸,不至于让你残疾了。你可以静待一天,后日我们需要查城南那户花店,既然李同悲知道你在哪里,到时候找你也方便。”
看出宋碎的担忧,宋宛轻笑:“渡悡的碎片反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勤快,至少两个月之内你没事。你的伤……多喝些花茶好的快。养身养心。”
最后,宋宛留下一句无情的话:“慢走不送。”
宋碎:“……”
望着宋宛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宋碎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胸口,又摸了摸肩头的伤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姑娘,武功好得没话说,就是这性子……也是有趣。
李同悲,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他一瘸一拐地往住处挪,路过街角的药铺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掌柜的是个慈祥的老头,见他一身是擦伤,啧啧称奇:“小伙子这是跟人打架了?伤得可不轻啊。”
宋碎含糊应着,看着老头往伤口上撒药粉,疼得他龇牙咧嘴。正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花茶能养伤,脑子里突然“叮”地一声——系统终于上线了。
“啧啧啧,怎么回事儿啊……伤成这样?”系统在一旁打趣。
“嘶……掌柜的,您这药……劲儿够大的啊。”宋碎忍不住抱怨,试图转移注意力。系统:“不理我?”
老掌柜浑浊的眼睛凑近伤口仔细瞧了瞧,眉头越皱越紧:“小伙子,你这伤……看着不像是寻常劫匪弄的。倒像是……被什么污秽东西抓了,带着阴气呢。”他咂咂嘴,又捻了点药粉,“不过你这小伙子体质也怪,这伤口看着凶险,内里却有一股……微弱的生气在顶着?奇了怪了。”
“生气?”宋碎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被宋宛踹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是没有想象中的严重淤青。他想起乱葬岗时那缕融入自己身边的紫金雾气,心头莫名一跳。就在这时,系统音又带着一种慵懒又欠揍的腔调响了起来:“检测到用户遭受中度物理损伤及轻微阴气侵蚀。正在启动应急修复程序……修复中……10%……50%……100%。用户生命体征稳定,阴气已被标记‘渡悡碎片-蚀心雾(微量)’中和。提示:该碎片能量等级提升0.1%”
宋碎:“???”
你有病吧!宋碎没得在药铺里骂出来。
“啧啧啧,瞧瞧你这狼狈样儿。”系统的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
“被个女鬼抓了,还被自己人踹飞几米远,真是精彩纷呈的夜晚啊。只是可惜我没亲眼看到,哀哉哀哉……”
老掌柜已经处理完伤口,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又看了看宋碎胸口:“这里倒像是被钝器所击。我给你开几副活血化瘀、安神定惊的方子,回去煎服。年轻人,少惹是非,夜路走多了……”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身去抓药了。
“多谢掌柜。”宋碎付了钱,拖着疲惫又疼痛的身体,步履蹒跚地往自己的小院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