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分点。”赵羡的掌心带着薄茧,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宋碎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脖子。他转头看了眼满地鸡毛,又瞥了眼正用爪子扒拉鸡翅膀的小黑猫,“青竹。”
青竹在外头应得飞快,掀帘进来时看见满桌狼藉,眼皮都没敢眨:“?”
“把鸡和猫都带下去。”赵羡松开手,宋碎立刻蹿到门边,却听见他补充道,“鸡炖了,猫……关去后院跟刘婆子的扁豆作伴。”
“喵!”小黑猫炸了毛,弓起背冲赵羡哈气,被青竹一把抄进怀里。芦花鸡也扑腾着不肯走,宋碎看着鸡脖子上的毛都快被扯秃了,突然嚷嚷:“不能炖!不能炖!……”
赵羡抬眼看他:“不能?本王连处置一只鸡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宋碎猛地扑过去抱住青竹的胳膊,鸡爪子在他手背上挠出几道红痕也顾不上,脸憋得通红,嗓门却亮得能掀翻屋顶:“它不是普通的鸡!这是……这是……”
宋碎眼睛突然一亮:“其实啊……这是苍生神的鸡。这要是炖了,天上的神该生气了,保不齐要降冰雹砸坏王府的琉璃瓦——”
赵羡嘴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却是冷的。“哦。神还管凡间的鸡?”
宋碎突然词穷了:“这个……”
赵羡也没为难他:“那你想怎么处置这只鸡?”
宋碎:“就还把它俩放进我的园子里可好?”
赵羡点头:“好。”
青竹得了命令,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莲子羹要凉透了。”赵羡指节敲了敲白瓷碗,“还是说,要本王喂你?”
宋碎磨磨蹭蹭走过去,端起碗一饮而尽。甜腻的莲香滑过喉咙,他却觉得像吞了块石头,哽得慌。放下碗时,指腹沾了点羹汁,被赵羡伸手握住。
“手上的伤。”赵羡翻开他的手掌,药膏在伤口上结成层薄痂,“还疼?”
系统惊呼:“哎?那银线不见了?”
宋碎猛地抽回手,手背在衣襟上蹭着,眼神飘到窗外:“不疼了,比地上的石子软和。”
这人跟有病一样,时不时喜欢动手动脚。
赵羡看着他抽回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药膏的凉意,混着莲子羹的甜香,奇异地贴合。“地上睡了一夜,”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就不怕真染了风寒?”
宋碎起身往门口又挪了半寸,脚跟都快抵住门槛了,嘴里却硬邦邦的:“四月天算不得冷,而且我皮糙肉厚。”
“哦?”赵羡站起身,手里捏着张被墨渍洇了角的宣纸,慢悠悠往他跟前走,“那本王这书房的软榻,倒是比不过泥地了?”
宋碎眼珠乱转,瞥见案上摊着的空白宣纸,突然一拍大腿:“王爷要写字?我来研墨!”
他说着就要往砚台边冲,却被赵羡伸臂拦住。那只手虚虚圈在他腰侧,没碰到衣料,却像划了道无形的墙。宋碎猛地刹车,差点撞上赵羡的衣襟,闻到股淡淡的松烟墨香,混着点说不清的冷香,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系统!警报!他靠太近了!”,宋碎在心里尖叫。
系统嘲笑:【检测到目标心率上升至85次/分钟。建议:装晕。】
宋碎刚要翻白眼,就听赵羡低笑一声,收回手,指腹摩挲着刚才碰过他手掌的地方:“你这手,还是别碰墨了,省得把砚台也掀了。”
他转身从书架上抽了本泛黄的书,扔到宋碎怀里:“拿去看。什么时候把这页字认全了,什么时候再跟本王提‘辞职’二字。”
宋碎低头一看,书页上满是弯弯曲曲的篆字,像一群爬爬的蚯蚓,顿时垮了脸:“殿下这是刁难人!我认识它们,它们不认识我啊!”
赵羡已经重新坐回案边,铺开新的宣纸,狼毫蘸了墨,声音漫不经心:“那就让它们认识你。”
靠你的。
宋碎在心里骂他。
讨厌鬼!讨厌鬼!讨厌鬼!臭傻逼!臭傻逼!他事事都想同赵羡对着干,赵羡要杀他的鸡,他便找理由阻止,赵羡要他住小黑屋,他就砸锅,为什么这人还是不肯放自己走?
宋碎想了想,豁出去:“殿下啊,俺就是个农村人儿,这字儿您给俺八百来年都学不会呀!”
赵羡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圆点,他抬眼看向宋碎,见他梗着脖子,一脸“你奈我何”的倔强,嘴角竟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出去。书留下。”他最后道。
宋碎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盯着赵羡手里的狼毫,见那墨滴晕成的圆点渐渐漫开,像朵不情愿的花,才猛地反应过来——这人居然放他走?
“书……书留下?”他捏着书脊的手紧了紧,那糙纸磨得指尖发痒,“留着喂蚯蚓啊?”
赵羡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过,沙沙声里裹着点不耐烦:“要么滚,要么留下研墨。”
“滚就滚!”宋碎把书往案上一摔,书页散开拍在墨砚边。他转身就往门口冲,后腰撞到门框也顾不上疼,只一心要离开这个压死人的书房。
系统在脑海里哼唧:【检测到目标心率骤降至65次/分钟。结论:宿主潜意识不想走。】
“放狗屁!”宋碎攥紧拳头,手心的墨星子被捏得发疼,“老子是怕他反悔炖鸡!”
系统捂嘴笑:“你就这么在意你那动物园?”
宋碎:“人总要有些爱好,谁像那个死疯子!”
他一路冲回自己的小园子,见芦花鸡正蹲在竹笼里打盹,小黑猫不知何时跟了回来,正用爪子扒拉笼门。宋碎踹了脚笼子,骂道:“俩畜生!跟那讨厌鬼一样难缠!”
鸡“喔”了一声,猫“喵”了一声,倒像在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