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霜序冷笑道:“倒也不是谦虚,只是我实在担待不起医官院所有大臣的人命,难道王医正就不怕我年轻狂妄,在陛下面前说错话,害得众人一同赴死吗?”
众人陷入沉默。
良久,一位不速之客驾到,打破这份僵局。
原来是渊帝身边的严公公,他此次前来传召,是因为那老皇狗要询问翊王病情。
翊王是宋霜序治好的,脉案也是她最了解,自然是她被传召,都无需几位老狐狸精医官推她出来当挡箭牌。
宋霜序无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宋医官,跟咱家走一趟吧。”
“好。”
一路上宋霜序内心惊恐万分,倒也不是紧张,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老皇狗说。
实在不行……扯个谎应该也是行的。
一行人穿过遵义门,进了养心殿前院,待严公公通报后,宋霜序便战战兢兢跨进养心殿。
来到御前,宋霜序还未开口,心就凉了半截。
因为她老远就听见奏折摔案的声音。
看起来这老皇狗的心情实属不佳啊。
“微臣参见陛下。”宋霜序下跪俯首。
老皇帝批奏折的手一顿,光是周身气派就足够震慑于人。
他问:“翊王病情如何?”
宋霜序恭敬地呈上脉案:“这是翊王的脉案,还请陛下过目。”
渊帝看了一眼,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字上:“髓脑震荡,情志失调,以致疯癫痴傻之状,需静养三年?”
短短几句话里掺着浓重的火药味。
宋霜序又赶紧跪下,谨慎回答:“回、回陛下,微臣医术不精,仅能救回王爷,但这癫疾……恕臣无能,还请陛下恕罪!”
话音刚落,便猛地磕了一声响头。
与她所想不差,这渊帝丝毫不讲理,不由分说下令道:“朕养你们这些御医何用?来人,拖下去斩了!”
你还真是不讲理啊?!
宋霜序纤身一颤,刚想学着那几位老医官推卸责任,就听殿外一人大声道。
“还请父皇息怒。”
来者是太子,其人玉面束冠,雍容贵气。
渊帝见是太子,依旧板着臭脸,冷哼道:“太子?你来作甚?”
太子面露忧愁,惋惜道:“听闻六弟摔伤了脑袋,儿臣痛心疾首,欲来慰问父皇。听见父皇要处死宋医官,儿臣实在忍不住,若是六弟头脑无恙,定不愿见到自己的救命恩人丧命的。”
渊帝眸色一沉,什么也没说。
“还请父皇三思啊!”太子下跪俯首。
渊帝叹气,拂手道:“太子所言有理,是朕有失偏颇,罢了罢了,朕命宋医官每日照看翊王,直到翊王康复为止。都退下吧。”
他也不想被后人评为暴君。
宋霜序松口气,大声道:“谢陛下饶命,微臣定会好生医治翊王的。微臣告退。”
她侥幸逃过一劫。
离开养心殿,太子与宋霜序一道出来,走出遵义门,她便赶忙行礼。
“臣多谢太子求情之举。”
太子此举,令她欠了好大一个人情。
太子只微微一笑。他生得慈眉善目,温润儒雅,又平易近人,因此在官场上左右逢源,最得人心。
他满面忧愁地询问:“六弟当真摔得心志全失,无药可救了?”
宋霜序犹豫片刻,点头称是。
太子眸色一暗。
宋霜序还真以为他爱弟心切,怕他后悔为自己求情,连忙解释道:“还是有救的,若每日以针灸试之,再辅以几味安神汤药,慢慢调理,病情定会好转的。”
她的语气很是牵强,隐隐透出一丝心虚。
太子听闻此言,眉心微皱,随即莞尔一笑:”有劳宋医官为六弟医治,不过宋医官也不必太过费心,人命天定,逆而行之,恐伤己身。医道如治水,不如留淤疏浚,待其自平,本宫也乐见其成。”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切勿多管闲事。
这太子与翊王之争,果真如那些大臣口中一样啊。
宋霜序欲言又止:“微臣知晓,但……您也听说了,陛下他要我服侍翊王直至康复……”
“无妨,我会继续为你求情的。” 太子儒雅笑道:“宋医官只要能听懂我的话便好。”
说罢,侧身从宋霜序身后走去。
宋霜序低头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恭送太子。“
她愣在原地,不知想到什么,一阵冷风拂过,脸上凉意顿生。
她抬头望天,发现天空骤然积聚起蒙蒙乌云,有雨将临。
末了,宋霜序长舒一口气,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