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徽眸中暗了暗,凑过去,在她嘴唇前停住,却没吻下去。宋颜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睫毛,轮廓有致的脸,高高的眉棱,浓眉如剑,就要吻上去,却仍被他推了开。
自打宋颜煎药,二人好久没亲昵过,说不想是假,谢徽每每见到宋颜,心里面仿佛有一万只小虫在爬,啃噬可他怕自己忍不住伤到她,所以宁愿难受也狠心拒绝了好几次她主动的亲热。
他何尝不想搂她入怀,却当真被她刚回来时的样子吓到,宁可自己再多忍几日。“你身子还没好,我怕你受不住。”
谢徽咬着牙,手扶在她的肩膀上,将人硬摁在原处。
宋颜见他忍得煎熬,大笑着窝倒在他的怀里。
*
除夕前夜,家中过节所需置办齐全,宋颜便顺道去令姚的茶馆转了一圈。
年关下虽繁忙,小茶馆的生意依旧不错,离不开令姚平日里的经营。账房先生忙着给人结账,抬头见到宋颜,忙呼小厮去后院唤令姚。
宋颜瞧着他拨弄算盘珠子入神,一抬头,眼前出现一张熟悉的侧脸,素净,面若,像是敷粉后的细腻。
“小秦太医?”宋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颇有些惊讶。
秦南卿原本还在低头盯着算盘珠子,转过身见是宋颜,忙揖了一礼:“见过宋姑娘。”接着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宋姑娘还是莫叫我太医了,我现在考核未过,还不算上。”说着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
“小秦太医医术高超,早晚高升,不差一时。”宋颜见他惶恐,笑着安慰道,见除夕前他还有空在这喝茶,奇怪道,“明日除夕,小秦太医怎么还不回家?”
秦南卿微微低头,有些落寞道:“我家不在此地,太医院除夕需有人当值,大家都想回去同家中人团聚,我一人无牵无挂,在哪里过都一样,便自请留守了。”
宋颜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恩粮生应该不会叫你们值夜太久,估摸着差不多时辰,赐了奖赏,便能自由。”
秦南卿闻言点点头,浅浅笑道:“其实放不放没什么差别的,同届的恩粮生大多家在吴郡,自然要回家,在宫里面我也是一个人过。”
秦南卿年岁和宋豫不相上下,宋颜见他除夕夜还要孤身一人,心中不由恻隐,于是道:“小秦太医若是不介意,不如明日来宋府同我们一起过,今年府中只有我和宋豫两个人。”
秦南卿眼睛亮了起来,难掩欣喜,又怕自己唐突,怯生生试探地问道:“当真可以吗?”
宋颜被他一副小孩模样逗笑,认真眨了一下眼睛道:“上次生病,多亏小秦太医送药,我还欠你一个人情,你若是能来宋府守岁,也算是我还了人情,往后也不用成日惦记此事。”
“那我当值结束后便立刻奔宋府而去。”说完忙作了一揖。
令姚从后院出来,恰巧撞见二人说话,待秦南卿走后,打趣宋颜道:“你哪里认识如此娇美的小生?”
宋颜嗔了她一眼:“人家是太医院的小太医,之前替我送过药。”
“面相真真是不错,我在醉仙楼这么久,使尽浑身解数保养的年轻姑娘都不如他的皮肤细腻。”令姚在店内衣着朴素,仍掩饰不住眼波流转的,哪怕是麻袋一样的衣服。她鲜少出现在容易暴露的场合,怕引出事端,给谢、宋二人添麻烦,处事亦格外谨小慎微。好在茶馆开得偏僻,茶叶不好不坏,赚不多也不至于亏钱,再加上谢宋二人偶尔叫了好友过来,消费只往高了给,足够令姚的生活。
宋颜喝了两杯茶后,不知怎么忽地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凝视着她道:“余下的日子不多,你若是有什么相中人家,便同我讲,我找个正经人家收你做义女,到时候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她知道自己完全是在胡言乱语,偏克制不住,自从没打听到温桓的消息,一阵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始终挥之不去,且朝野动荡,后宫混乱,更使得她内心渴求一份稳定,自己寻不到,便想帮旁人寻。
令姚察觉到她的心事,手不自觉地搭在她的手上,关切道:“你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这般惆怅?”
宋颜轻叹了口气,食指搭在杯沿,绕着划了一圈。
“我总觉得,吴郡要有大事发生。”
“别乱想了,如今家国太平,不会有什么大事。你若有空,倒不如先想想你和谢公子,你们两个总不能一辈子都偷偷摸摸,若是以后想要...”她看着宋颜闻言低下的头,默默收了声。
宋颜的指尖停在一朵荷花花瓣尖的正上方,旋即收了回来。
“再说吧。”她挤出一丝笑。他们两个之间隔着那么多的事情,想再以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在一起谈何容易,况且她当日当着宋府一众人的面,是做过保证的,岂有言而无信之理。
令姚不免一阵心疼,轻轻为她添上一盏茶。
“什么再说?”
忽地外帘掀起,朗润的声音遥遥传来,二人齐齐回头,只见谢徽踏雪而来。他穿着一件墨色的缎子衣袍,袍上绣着精致的云纹,若隐若现,腰间只挂了一块墨玉,色重质腻,纹理细致,漆黑如墨。披一件白色大麾,身形挺拔,步履沉稳,领子上雪白的狐狸毛夹杂着雪花迎风飞舞,沾染了霜雪之意的整个人更是丰神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