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乱翻的时候打开过装帕子的抽屉。
她还没说话,荀祜就撩起一点水,泼到她的小腿上。水有点凉,她的脚趾蜷缩起来,莹白如玉,透露微微的粉色。
“好了,别泼了,这样弄不干净。”齐久安受不了,“你用手吧。捧点水。”
荀祜终于如愿以偿地触碰到了眼前的肌肤。在她的默许之下。
他继承了息夫人白皙的皮肤。手是青白色的,遍布脉络。上面青筋凸起,指节明显,手指修长。
指腹有茧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茧子总会划过齐久安腿腹处的软肉,带来一阵不期然的瑟缩。
他将手指探入水中,关节微屈,水便泼上来。他的手轻轻抹了一下齐久安的腿,一触即分。重复几次,最后一点血迹都被清洗干净了。
随后他用棉布把伤处裹扎好。
步骤是对的。但齐久安心里不平静。
有拿棉布的时间,偏偏就忘了取帕子吗?这也太明显了!
他到底想不想让她发现?
荀祜听不见她内心的疑问,提起水,似乎打算去倒了。
这样的粗活本可以让仆役去做,但他却选择亲力亲为。
齐久安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荀祜,你人很好呀,而且一天比一天更好。不用去学别人,也不要想以前。”
她把日记看完,大概就知道了少年荀祜的性子——是个志向高远、踏实上进的好苗子。
但她还是更习惯现在荀祜的样子。
拜托,“大奸臣”诶。在话本里都是热门男主设定。
哪里就比少年郎差了?
要按荀祜以前的性格,若是没有齐久安这样独具慧眼的富婆,他只有做男二男三的命。
没有像以前那样踏踏实实地学,哪有今天的金山银山、滔天权势?
荀祜明明没有一步路是走错的!
荀祜:“那你怎么不喜欢我?”
齐久安满腹的激励之语堵在喉间。
这么励志的时候,荀祜一点都不感动就算了,怎么还为难她?
就跟成长升级频突然转到言情频一样突兀!
荀祜在战场上奉行穷寇莫追,这会儿却穷追猛打。
他又重复一遍:“我再好,你不喜欢,有什么用?”
在遇见齐久安之前,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不够好,也没觉得这个世界有哪里亏欠他。如果他不够好,那天下人就都是蠢货了。
他想死,只是活腻了。和负罪心半点关系没有。不过如果齐久安喜欢负罪心强的,他也可以装。
不怕她发现,就怕她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说明她不在乎他。
荀祜的语气听上去可怜巴巴的,像齐久安是那负心汉,把他抛弃在家苦守寒窑似的。
齐久安支支吾吾道:“这个嘛……也不是你好,我就会喜欢你的嘛……我们不般配。”
糟了,听上去更渣了。
荀祜哄她:“怎么不般配法?”
齐久安:“我是……”系统堵住了她的嘴巴。
不符合时代的东西不能出现在任务世界,以免世界崩塌。
她不告诉他。
荀祜没什么失落的。妖之常情。独身来到异世,谨慎些为上。
他握紧木桶把手,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荀祜回来的时候又换了身衣服。
齐久安继续装瞎,站起身,说要一起回宫。
荀祜说她腿不方便,要背她。
齐久安严辞拒绝:“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荀祜:“那我们躲着点人。”
齐久安:……
听起来很奇怪诶。
荀祜背着她,一路从走出荣国府,把她送上轿子。
荣国府虽然没落了,但底子还在,早先变卖过一些东西,荀祜得势后,管家又把东西全买回来了。
因此齐久安在荀祜背上看到的风景还不错。
奇石林立,翠竹耸峙。古树名木,不一而足。
荷花池里的荷花已经谢了,荷叶一片片飘在池塘上。若下雨,在湖心亭中应当能听到清脆的响声。烹一壶茶,也是一桩美事。
一步一景,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荀祜走得很稳,齐久安还能听到细小的风声。
呼啦一下涌过来,听得群松涛声阵阵。
齐久安伸手捂住他的眼睛,问他知不知道接下来往哪儿走。
他的眼睫在她手心扫了两下,乖乖闭上了:“不晓得。劳烦仙子为我指路。”
荀祜可能不记得了。
但齐久安刚看他的日记,还记得清楚。
他涂涂改改,没想出以后自己的伴侣会是什么样。只在下面写,最好可以陪他做孩童才会做的事情。
他年幼时即苦读,没功夫做,等长大已经不好意思了。伴侣是最全天下最亲密的人,应当可以出格一些。
齐久安只是替他把年少时的心愿完成了。
荀祜出征那日,她站在城墙上远望他。
她身边是杨太后和小皇帝,身后是文武大臣,城门下还有万千百姓。
万人瞩目。
谁能想到荀祜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