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久安下意识退后一步,连连摆手:“没……没什么。”
其实她也没和小皇帝说什么,甚至还夸了荀祜几句。她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和荀祜成婚,这也是事实。
但她就是觉得……不太好意思。
以荀祜的身份地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她拒绝了怎么可能还会再喜欢她?
她若是再提这件事,好像她欲擒故纵似的。
荀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命令暗卫:“忘掉在大明宫听见的话。”
暗卫:“是!”
随后暗卫在宫墙间跳跃几下,又消失无踪了。
齐久安放心了。
荀祜给足她面子,她也回报以信任,不会怀疑他言而无信。
荀祜:“回去吧。”
齐久安跟上:“你出来做什么?”
她话音刚落,天上落下两滴细雨。
荀祜把手里的油纸伞递给她:“给你送伞。”
“你就拿了一把?”
荀祜自己往前走:“你自己撑,我不用。”
雨下大了,从朦胧烟雨转成了豆大的雨粒。打在油纸伞上哒哒有声。
齐久安看着荀祜的背影,终于还是追上去,手臂努力伸直把伞送到他头顶。
总不能看着给自己送伞的人淋雨。
荀祜余光中看见她一边踮脚一边走路,伸手接过了伞。
原来她还会心疼他。
齐久安自始自终老老实实盯着青石砖路面,但还能看见荀祜腰间挂的平安佩一步一晃。
他不去模仿别人后,把丁零当啷的环佩都摘了下来,就剩这一个。
齐久安敛眉,让自己不要多想。
伞很小,两个人没说什么话,就一人淋湿半边走回了天枢殿。
暗卫消失后没有回暗阁,而是直奔静省堂。
他也找慕容泽要那一纸证词。
慕容泽还是那句话:“告诉你主子,先杀再给。”
暗卫说荀祜不会杀他。
现在他有人管了。那人不让他随便动刀子。
慕容泽牙酸:“谁都知道齐尚仪不要你家主子,他装什么装?”
第一次见有人演惧内的。
戏瘾这么大去唱戏啊。
暗卫从袖子里取出一卷黄纸,摊开来,是荀祜的诏书。他将其递到慕容泽面前。
慕容泽初时还不以为意,扫了两眼直接愣住了。
诏书上写:“特赐岐王慕容泽丹书铁券,许尔三赦不死。”
三赦。
原来慕容澈就为他求了三赦。
他刺杀荀祜可不止三次,按理说早把名额用完了。
慕容泽不理解:“那为什么荀祜一直不杀我?”
暗卫木着一张脸,不答话。他的任务里没有替岐王答疑解惑的部分。
这诏书是愍帝临死前向荀祜求的没错。荀祜写完后愍帝将其藏在了心腹的府邸中。
荀祜找出来也费了一番功夫。
暗卫多年前就跟着荀祜,所以知道愍帝驾崩那日的情形。
荀祜报复愍帝,在他的食物中下毒。愍帝驾崩之时,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荀祜提剑踏入大殿,将愍帝的罪状悉数报了一遍,问他有何话可说。
愍帝端坐在龙椅上,无话可说。
只因他面相慈悲,敛目低眉,天然一副皎洁无瑕的姿态。
倒像荀祜在咄咄逼人。
荀祜威胁他要将这诸多罪状写下来,贴在城门口,昭告天下。
愍帝才动容,睁开眼:“祜弟,你做不到。”
两人结拜做了八年兄弟,对彼此的性情都再了解不过。就像荀祜掐准了愍帝的命脉是名声一样,愍帝也明白他不会真的动手。
不是心慈手软,而是这其中还有荀祜的亲弟弟——荀祐的参与。
愍帝以息夫人的姓名作要挟,强迫荀祐在荀祜的食物里下寒食散。
荀祜发现后怒极,然而毒性已经在体内蔓延开来。战场上他头疾发作,中了敌人埋伏,葬送五万大军。
此事成了他的心魔。
但战场上胜败毕竟是常事。虽然荀祜战神之名不再,但整体上大魏的百姓还是敬重他。
真正令他名声尽毁的是酒后杀了自己的亲弟弟。
荀祜一睁眼,荀祐的尸体就躺在他的面前。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剑。
他对荀祐满心愧疚,午夜梦回都是荀祐在埋怨他。
若荀祜执意公布愍帝的罪状,就势必要提到愍帝借荀祐给他下毒。荀祐也会连带着背上千古罪名。
荀祜做不到。
他不仅愧对荀祐,还愧对自己的母亲息夫人。
息夫人知晓荀祐的死讯后,瘦得不成样子。若再来一则噩耗,恐怕她受不了。就算她挺过去了,也会遭千夫所指,说她教子无方。
荀祜不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况且她也根本不想看到他。
所以对外,愍帝的死因是染病暴毙。
实则是一杯毒酒入喉。
愍帝握着那酒杯,像是对人世还有留恋,迟迟没动:“还有一事,我要求你。”
荀祜默许他讲。
“我的弟弟顽劣,若你登基后他犯了错事,你要多宽恕他。”
若是不知情的人来看,会真以为他和慕容泽兄弟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