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方才她抬头看他,眼睛因为燥热而变得湿润,像他在欺负她。
还有他刚才身体的反应……
荀祜很少感到不安,但现在他觉得有什么事在超出他的控制。
他要拨乱反正。
他已经对不起弟弟,不能再对不起妹妹。
几年过去了,他已经能接受自己是一个恶人。
但他接受不了自己是一个畜.生。
光是这样想,就厌恶得反胃。自厌到了恨的地步。
他的妹妹还小,不知道抵在她腰上的是什么东西。
如果她以后长大了,醒悟过来,要割掉这根东西。
他会把刀递到她的手里。
齐久安不知道荀祜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只看见原本要离开的殷娘子去而复返。
她的眉眼间突然变得非常冷漠,仿佛第一次来到这个屋子,见到满目的污秽。
但实际上,温公子离开时把房间打扫得很干净。
除了殷娘子在床底下发现的些许粉末。
那是温公子仰头倒在嘴里时不小心洒下的。
她小心地把粉末都归在掌心,埋到门口的花坛里。
这很奇怪。对于一个处于封建时代的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与男人偷.情更需要保密?
齐久安等候了片刻,确认这回殷娘子是真的走了,才从衣柜里出来,直奔花坛,找了一个小树杈往下挖。
挖了许久才露出底下的白色粉末。
她刚想用手沾一点,荀祜就从身后拉住她的手:“别碰。”
依旧是一触即分。
齐久安转身,看见荀祜似乎是对那粉末十分厌恶,抵触到连看一眼也不想。她好奇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寒食散。”荀祜答。
怪不得。荀祜吃这玩意儿吃了很久,身子都伤了,所以才能一眼就认出来。
不过保险起见,齐久安还是开系统扫了一下,证明荀祜说得没错。
她这些日子,该食补食补,该开药方开药方,荀祜的身子比以前稳健了许多。
但她一直没敢让荀祜断了这东西。
长期食用,突然断了,不仅需要极强的意志力,短时间内对身体的损伤也极大。
她回忆了片刻:“我没见过你吃这东西。”
齐久安负责给他诊脉治疗,所以知道他服用寒食散也正常。荀祜在这点上没有疑虑。
他罕见地犹豫了:“我不想让你看见。”
不应该让妹妹看到这些。
尽管他妹妹已经十八了。在有些人家都生子了。
他想到这些就更心烦,凶巴巴道:“不要问。”
但这次没吓到齐久安。
她在看他的胸口,因为出了汗,又白,亮晶晶的。像被抛光的白玉。
荀祜注意到她的视线,拢了拢衣衫:“又不听话。”
“我叮嘱你不要乱看。”
齐久安眨眨眼:“兄长是说乱看你还是乱看他们?”
荀祜原本想刻意略过方才那一幕,却不期然被齐久安翻出来,摆到明面上。
他头疼:“都是。”
齐久安没有放过荀祜神情中掠过的不自然,心里弥漫起微不可查的喜悦。
方才荀祜还跟个鬼一样吓她,现在她只不过说了几句话就露出破绽。
原来荀祜也并非无坚不摧。
她想乘胜追击,靠近荀祜:“兄长,为什么殷娘子骗温公子这是药?你有没有听见他们说了什么悄悄话?”
荀祜狼狈退后,墨发黏在脖颈上,像刚出水的艳鬼。
她大抵是被殷娘子影响了,想法做事都大胆了许多。她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人工智能本就很容易模仿人类的举动。
“不知道。没有。”荀祜一口气回答了她两个问题。答得很简洁,他口渴。
其实方才他没有看。
非礼勿视不是他与齐久安随口说的。
如果条件允许,他应该把耳朵也塞起来。
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这都是孩童时期的必修课。
没道理现在就丢了。
荀祜从屋檐下走出来,到庭院里纳息吐气。
庭院里是树叶和泥土的味道。
比刚刚在衣柜里,全是她头发上的桂花香油味要好。香味从她的肌肤里往外面钻。
他能在水里闭气近一刻钟的时间,但在衣柜里几乎透不过气。
齐久安也没有非要一个答案,她只是存了逗弄的心思。但老虎即使有软肋也不会像猫一样听话。
所以她及时收手:“兄长,你骂我吧。”
荀祜不动声色:“我为什么要骂你?”
她对自己的每一项罪行供认不讳:“我装病,还出宫赴宴。”
“错了。”荀祜找回了游刃有余的姿态,“你错在向兄长撒谎。这是最大的忌讳。”
“我不会拦着你出宫,也不会拦着你交朋友,你也可以装病,但不能撒谎。”
哪怕他为了她的“病”急火攻心,一夜没睡,天一亮就到处找办法,为了她去民间找方士,结果发现那人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混子。
他一脚踹翻了那人的摊子,恶名又多了一分。
这都无所谓。
他甘之如饴。
他不喜欢崔翊。但齐久安似乎很喜欢他。一个人就来了靖国府。
这也可以。
他不是严厉的兄长。
他只是想保护她,让天上一轮明月能皎皎地发光。
齐久安乖巧道:“知道了。我错了。”
荀祜想摸摸她的头,但临碰到时又收回手。
“现在你可以解释,为什么装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