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祜答应了。
从此崔翊习武带着他的影子。
不过那日在马场,看荀祜的反应,便知他早就忘了他。崔翊虽然有些失望,但却没有改变他这些年的想法。
一个会在林子中为鸟下葬的人,怎会是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
崔翊把这个故事讲给了齐久安听。
他站的地方就是当年鸟雀的墓。
齐久安听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夸赞荀祜?
他是她完成任务路上最大的障碍。
贬损荀祜?
好像也太不公平。
好在这个时候有仆役来叫他们,说宴会快开始了。
崔翊也没有强求一个答案,让仆役把□□带去他书房妥善安置好,就带齐久安去正厅。
正厅里人声鼎沸。
崔翊被他的父亲叫去拜见几位长辈,崔翊让她随意走动,不必拘束。
齐久安来京城时日尚短,还没有其他熟识的人,只盼着唐弛月早些来。
谁知唐弛月的侍女急急忙忙来传消息,说自家小姐翻墙的时候被老爷抓了个正着,现在正押在书房里勒令背书呢。怕是来不了了。
只来得及让她来通个信,把礼物带来。
齐久安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去和旁人交际。
娘子们表面上聊得热火朝天,实际上也在偷看这位新来的美人。
只有很少一部分权贵才能得到入弘文馆修习的资格,因此大部分人都还没见过齐久安。
她们一会儿问齐久安擦的什么粉,一会儿问平日用什么护养肌肤。
像一群娇莺。
齐久安很为难,实际上她只睡前检查一下数据。
但她还是从数据库里翻出一些对皮肤有益的配方,告诉了她们。
娇莺中有一位有些特别,脸圆圆的很福相,整个人像颗汤团。娘子们先前向她介绍过这是八公主。
八公主似乎对什么养颜秘方没什么兴趣,她打了个哈欠,目光就没从齐久安的脸上挪开过。
那天她听她兄长说了,摄政王的友人有位天姿国色的妹妹。今日她打眼一看,除了眼前这位,谁还能被称为天姿国色呢?
八公主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摄政王的友人的妹妹,不会就是齐娘子吧?
可没听说她有个哥哥啊。
娘子们要到配方满意了,把齐久安当成自己人,叽叽喳喳地说起京城里的新闻。有几个说得绘声绘色,齐久安渐渐听入神了。
以至于一道声音响起的时候,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管家抖着嗓子喊:“摄政王驾到——”
一时间绊倒的绊倒,掉东西的掉东西,连靖国公都差点没拿稳茶盏。
整个正厅为之噤声。
连隔壁院子里的鸟鸣都好像渐渐听不见了。
荀祜来了。
今日的太阳从西边出来。
靖国府确实也给荀祜发了请帖,可那不代表他们真做了荀祜要来的准备!
哪次宴会没给他发帖子?又有哪次他来了?不说露面了,连个礼物也不给。
靖国公觉得,他们之间就这样淡如水,很好。
哪想得荀祜临时变卦?
荀祜依旧是披发单衣,脚着木屐,从门口走进来。
众人纷纷自以为不易察觉地回身,侧目去看他,只有齐久安缩着身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下。
因此也分外明显。
木屐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齐久安就听着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像为她敲响的丧钟。
荀祜垂眸,看着那个几乎写满了抗拒的后脑勺,怒极反笑,旋即跟她擦身而过,来到靖国公面前:“本王来为国公长孙贺寿。”
靖国公强撑着场面,说了几句劳烦摄政王大驾,不胜感激云云,随后就把自己的孙子拉来。
八成是这小子引过来的,让他自己解决。
崔翊虽然激动,但脑子很清楚。马场一面,他能感觉出荀祜对他并无好感,不可能跑来为自己贺寿。
他灵光一闪,忽然想起那日齐久安好像和荀祜还算熟稔,于是又将目光转向她。
齐久安猝不及防,没能及时从崔翊身上撤回视线。
于是荀祜也顺势光明正大地看向她。
视线犹如实质,像雨后的黏土,泛着潮湿的腥气。
齐久安是他看中的种子。
齐久安再不能逃脱,亦步亦趋像木偶一般走上前,僵笑:“好巧啊,摄政王也来了。”
荀祜扬起唇,在众目睽睽之下比口型:“不巧,我来找你。”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