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房间内只剩下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
顾溪亭回来时动作很轻,但许暮依旧清晰地感知到了。
其实,他并未睡着。
大家都是男子,身体的反应是一样的。
药浴激起的涟漪、指尖触碰的战栗也都在许暮心头掀起了波澜。
除却身体尚在恢复行动不便这个客观原因,许暮也确实因为年长几岁,加之性情使然,比顾溪亭更能克制住那份源自本能的躁动。
所以,当顾溪亭带着一身未散的凉意回来时,许暮也才刚压下心头的悸动,准备入睡。
他甚至不用睁眼,都能感受到顾溪亭那份小心克制。
对许暮而言,顾溪亭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清晰可见,无需揣测。
许暮甚至根本不需要再去分辨,顾溪亭所做的一切,究竟是源于本能的冲动,还是对自己真的动了心。
顾溪亭这样的人,心志坚定如磐石,若不确定自己的心意,是绝不会主动招惹旁人的。
许暮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竟能在顾溪亭那样冷峻的心里,占据如此重的分量和地位。
至于自己,许暮有些无奈地承认,他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经验可供参考。
若硬要解释心头这份因顾溪亭而起的异样情愫,他只能将其归结为是顾溪亭一番处心积虑地勾引才会如此。
许暮在心底无声地喟叹:想不到他年纪轻轻,手段竟如此了得。
自己清心寡欲了这么多年,竟也在他这般攻势下,差点破了功,失了分寸。
许暮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就也慢慢松弛下来,渐渐沉入真正的睡梦之中。
快日上三竿了,许暮才缓缓睁开眼睛。
身侧果然空空如也,顾溪亭早已不知去向,只有那床榻上微微凹陷的痕迹,证明他昨天确实睡在了这里。
许暮对此毫不意外,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尝试着抬起自己的胳膊。
手臂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软感,但比起昨日那完全无力的状态,已算是天壤之别,基本的行动已然无碍。
许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起码,像昨夜那样的窘迫场面不会再发生了。这份独立自主的回归,让他感到由衷的轻松。
“许公子?您醒了吗?”门外传来侍女的柔声询问。
许暮听出来了,是之前在他小院里伺候的云苓,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还算齐整,便应道:“醒了,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云苓动作麻利地将早膳摆放在桌上,眼角余光瞥见许暮已经坐起,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公子您气色好多了!大人出门前特意吩咐厨房备下的,说您醒了就用。”
许暮点点头,默默在心里肯定自己昨天的结论:他总是这样,事无巨细,面面俱到,手段了得。
“您先用餐,奴婢去去就来。”云苓放下东西,俯了俯身,又快步退了出去。
许暮没深想她要去做什么,起身走到桌边坐下,端起碗拿起筷子,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舒畅,再次感慨,活动自如的感觉可真好。
心情好了许暮吃的都比平时多了一些,他安静地享用完,刚放下碗筷,房门再次被推开。
只见云苓领着另外两个小丫鬟走了进来,三人怀里的,竟是满满一堆衣物。
许暮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们将衣物一件件小心地摊开在旁边的软榻上。
其中几件是他常穿的素色长衫和便于活动的窄袖短打,但还有几件,无论是料子还是样式,都与之前明显不同——用的是上好的云锦,剪裁也更加精致考究,衣襟袖口处还绣着雅致的竹叶暗纹。
这些应该是前阵子顾溪亭又让人给他新做的,他没想到顾溪亭说的做了几件新衣裳给他,是做了这么多……
云苓见他目光落在新衣上,连忙解释道:“公子,这些都是大人前些日子让云沧最好的绣娘赶制的,用的是今年时兴的料子,您看看今日想穿哪件?”
许暮的目光在那些华美的新衣上扫过,最终却落在了一件他常穿的月白色素面长衫上,他伸手点了点那件:“就它吧。”
云苓应了一声,和其他人一起,将剩下的衣物小心收起,只留下许暮选中的那件。
“今日也不出门,无需太过讲究。”
“是。”
侍女们将衣服备好后就退了出去,大家都知道许公子向来都是自己动手,不需要旁人贴身侍奉。
换好衣服后,许暮推门而出,感觉今天的空气都格外清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日的病气似乎都被净化了。
许暮刚走到院中,便听到一阵清脆的呼喊由远及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