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将。”

维瑟拉看了看站在坎贝尔身旁的黛西，又看向黄猿，她的眼神带着疑惑，似乎有些搞不懂黛西这话的意思。

坎贝尔伸手拽住过分跳脱的黛西，担心她失礼的话惹来长官的不悦。

黄猿却有些怔愣，特意......原来在别人看来，他是特意过来等维瑟拉的吗？

那么他为什么要特意来这里等一个只是自己下属的海军呢？

有什么理由让他能在堪称繁忙的海军工作中抽出身来，像个雕塑一样站在这里这么久？

黛西和一位中校站在一起，那应该是她提起过的恋人。他们衣袖贴着衣袖，是比一般社交距离紧密得多的姿态，却又无比自然契合。

维瑟拉也曾经和人这样并肩而立吗？一如黛西和她的恋人一样亲密无间。

这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浮现在黄猿心头的那一秒，仿佛当空一道闪电劈在了他的身上。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远处的海浪声和近处人来人往的嘈杂声急速褪去，全都变成了他胸腔中那一声沉重心跳的背景，像是马林梵多戏剧院的开场音。

他僵在原地，惯常的洒脱姿态像被黛西简短的一句话冻结，那些被他忽略的、自己行为的反常争先恐后地从心里溢出。

为什么他的视线总会落在维瑟拉身上？

为什么会帮她在世界贵族面前遮掩？

为什么在看到她站在港口的身影时，停住了离开的脚步？

......

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答案像种子一般悄然生长，在黄猿发现并将它击碎前，已经如藤蔓一般爬满了他的心墙。

他也许对维瑟拉......

这个荒诞的念头闪过的瞬间，他反射性看向维瑟拉，撞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后又猛然转开了头。

“难得马林梵多今天的好天气，自然要出来散步的。”黄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巧妙地避过了黛西的问题。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答案的黛西面上笑容不减，亮晶晶的眼神在维瑟拉和黄猿身上不住来回探查，她才不相信中将的话。她面对自己好友的事情时，总有种近乎野性的直觉，直觉告诉她，中将在撒谎。

悠闲到散步的中将？怎么可能！

“那我们先回本部了，维瑟拉应该还有任务报告要写吧。”她边说边冲维瑟拉眨了眨眼。

维瑟拉愣愣地点头，随即被黛西拉向朝本部大楼的方向。

走到直行路尽头向右转时，鬼使神差一般，维瑟拉回头看了一眼。

黄猿仍然站在那里，他微低着头，墨镜隔绝了所有。维瑟拉不知道他目光的落点，但某个瞬间，心间却有隐隐的预感，他正在看向自己。

绕过街角，黄猿的身影彻底被遮挡住了。

“还以为能见识到什么出人意料的场景呢。”黛西嘟囔着，没骨头一样将自己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了维瑟拉肩头上。坎贝尔安静地走在两人身后，像个一步不离守卫宝藏的沉默士兵。

维瑟拉偏头，似乎有些不解。

“真是根木头。”

黛西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揉乱了她的头发。没等维瑟拉反击，她就笑着跑到了前方。

顶着鸡窝头的年轻女孩哭笑不得地追了上去。

两个人仿佛又变成了在海军学院时那样无忧无虑。追逐累了，黛西又挎上维瑟拉的手臂，笑着同她说起这段时间本部的趣事。食堂新出的餐品难吃得不可理喻、卡普中将的任务报告书又被战国大将的羊吃掉了、青雉中将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个宠物竟然是只可爱的企鹅......

黛西似乎天生有种魔力，再琐碎平凡的小事，经过她的描述，也能变得鲜活有趣。

马林梵多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人行道葱郁的树木在她们身上落下星星点点的明暗光斑，腥咸的海风中混杂着不知名的花草香，远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的钟声，惊起的海鸥掠过头顶湛蓝的天空飞向了远处。

他们就这样走过长长的人行道，走过了宽阔的广场，直到本部的宏伟建筑越来越近。

黛西停住脚步，她转身看着维瑟拉，伸出了双手。

猝不及防被捧住了脸颊，维瑟拉有一瞬错愕。黛西的掌心带着暖意，她微凉的脸部皮肤也变得温暖起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别忘了你还有我这个朋友呢。”她笑着，亮晶晶的眼睛眯起，像极了雪地里的小松鼠。

“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别不开心啦。”

映在眼中的身影像是发着光，黛西仿佛一颗小小的、落在她手心的太阳，于是维瑟拉也弯起了嘴角。

温柔的海风抚过他们的衣角、发丝，将这一刻烙印成了坎贝尔许久未褪色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