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酒精麻痹?靠飙车寻死?靠哭哭啼啼装可怜?这些玩意儿治愈不了你!只会让你越来越烂!越来越让人看不起!”
她的声音在小巷里回荡,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狠狠地砸在孟屿白的心上。
沈昭抓着他衣领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因为情绪激动而更用力了些,指尖都微微泛白。她仰着头,因为酒精和愤怒,眼尾染着一抹红,却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明亮锐利,像要看进孟屿白的灵魂深处。
“你以为你糟践自己给谁看?!”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夜色的清厉,“给我看?让我愧疚?让我后悔?我告诉你孟屿白,我不会!我只会觉得你可悲!可笑!”
“你孟家大少爷,要钱有钱,要样貌有样貌,多少人羡慕你都羡慕不来!你却把自己活成这副鬼样子!你对得起谁?对得起你妈?对得起你自己吗?!”
她喘了口气,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但话语却像连珠炮一样毫不停歇:
“是!你是救过我,也照顾过我,我沈昭记着!但这不是你拿来绑架我、折磨你自己的理由!恩情不是爱情!感动更不是心动!这个道理你到底要多久才能明白?!”
“你看看你现在!”她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挥了一下,指向夜店的方向,又指回他打着石膏的手和一身酒气,“除了泡在酒瓶里,除了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除了发那些莫名其妙的短信,你还会干什么?!你的赛车呢?你的俱乐部呢?你以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呢?!都他妈被你自己喝没了吗?!”
巷口的顾知周听着这番毫不留情的痛斥,眼神微动。
他看得出,沈昭这些话虽然难听,却句句戳在要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关心。她不是来羞辱他,而是想用最激烈的方式,把他从自怨自艾的泥潭里骂醒。
孟屿白被她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辩解在沈昭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精准地剖开他所有的伪装和借口,露出里面那个懦弱、逃避、只会用伤害自己来博取关注的、真实的他。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最终只能颓然地吐出几个字,“……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沈昭松开他的衣领,甚至带着点嫌弃地推了他一下,虽然没推动,“不知道怎么办就去找事做!去把你那只快废了的手治好!去把你的俱乐部重新搞起来!去赚钱!去挥霍!去旅游!去他妈的爱干嘛干嘛!就是别再围着我转!别再把你人生的意义寄托在我会不会回头看你一眼上!”
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孟屿白,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没人能为你负责!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听懂了吗?!”
孟屿白被她一连串尖锐却直指核心的质问击得溃不成军,酒精带来的麻木被痛楚取代。他看着她决绝的眼睛,心底最深的恐惧和不甘终于冲破了枷锁,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和几乎是乞求的意味:
“是!我是没用!我是活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浑身都是毛病!”他激动地指着自己打着石膏的手,指着自己狼狈的样子,“但这些我都可以改!沈昭,我真的……我真的可以为了你改!因为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啊!”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他全部残余的力气和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沈昭并没有被他这番“深情告白”打动。她甚至在他话音未落时就果断地、冷静地打断了他,声音清晰而冰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眼中最后的光:
“孟屿白,你还不明白吗?”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死死锁住他慌乱的眼睛:
“你对我,真的那是‘爱’吗?”
“我的离开,让你感到的是愤怒!是不甘!是失控!是凭什么不是我?!所以你纠缠,你报复,你甚至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逼我回头!即使这段关系让你痛苦不堪,让你变得面目全非,你也不愿意放手!”
沈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度:
“这不是爱!这是偏执!是占有欲!是不甘心输给顾知周的胜负欲!”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却字字千钧,清晰地划开了那道界限:
“执着是——‘我不能没有你,所以你也不能离开我,哪怕互相折磨也要绑在一起’。”
“而爱是——”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透过他,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声音变得平静却无比坚定,“‘我希望你幸福,即使那份幸福,最终与我无关。’”
小巷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句话像最终的审判,狠狠砸在孟屿白头上,砸得他头晕目眩,砸得他心脏骤停。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哀求,所有的“我爱你”,在这句清晰无比的界定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甚至……丑陋。
他一直以为的汹涌爱意,原来在别人眼里,甚至在她眼里,只是不堪的执着和疯狂的占有。
沈昭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终于起了作用。
孟屿白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像一只被雨淋透、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巨大的打击和沈昭那句关于“爱”与“执着”的审判,几乎将他彻底击垮。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自嘲和不解,像是在问沈昭,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突然跑来跟我说这些?”
“你就当没看见……让我自生自灭不就好了吗?我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浪费口舌……”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我厌弃。
这时,沈昭刚才灌下去的那杯烈酒的后劲彻底上来了。
她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脚下有些发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了一下旁边冰冷的墙壁才站稳。
但即使醉意朦胧,她的眼神却依旧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的星辰,牢牢锁定在孟屿白身上。
她努力聚焦视线,看着他那副自我放弃的模样,心里那股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又冒了上来,混杂着酒精赋予的直白和冲动。
她踉跄着往前迈了一小步,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因为醉意而比平时更大,却带着一种异常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孟屿白!你听着!”
“你值得!你很好!你听见没有?!”
她重复着,语气近乎霸道。
“没有人是完美的!谁他妈还没点毛病了?!”她挥了一下手,像是在驱散什么无形的障碍,“但是!你不爱你自己!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然后,她再次挺直了背脊,尽管身体有些摇晃,目光却无比坚定,像是在进行一项庄严的宣告:
“但现在!我教你!”
“爱自己的第一步,就是——不准再伤害自己!听见没有?!”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不准再用酒精麻痹自己!不准再飙车玩命!不准再弄得一身伤然后可怜巴巴地去求别人爱你!”
“不是‘你看我这么惨了,这么荒凉了,你快来救救我,快来爱我吧’!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谁都可以不喜欢你!谁都可以离开你!这世界就这么回事!”
“但是!你自己!不可以不喜欢你自己!”
这句话,她几乎是用了最大的力气喊出来的,带着酒后的酣畅淋漓,也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劝诫。像是在他紧闭的心门上,用尽全力地砸下了最后重重的一锤。
说完这些话,她不再看蜷缩在墙边的孟屿白,转过身,有些步履蹒跚地、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巷口那道一直默默守护着她的身影走去。
她酒劲彻底上头,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像踩了棉花,眼看就要软软地倒下去。
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顾知周脸色一变,立刻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将她揽进怀里,语气带着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昭昭!你醉了!”
他一把将沈昭打横抱起,紧紧圈在怀里,转身就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走了两步,顾知周的脚步却顿住了。
他抱着沈昭,在原地停了几秒,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最终,他还是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阴影里的孟屿白,语气是罕见的、不带任何敌意的平静和认真:
“虽然场合不对,但她刚才说的……我觉得挺对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怀里开始不安分扭动的沈昭,大步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
快走到车边时,怀里的沈昭突然开始挣扎起来,嘴里嘟囔着:“放我下来……我要下来……”
顾知周怕伤着她,只好小心地把她放下来,但双手依旧牢牢扶着她摇摇晃晃的身体,耐着性子哄道:“昭昭,你喝醉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沈昭却顺势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仰起泛着红晕的小脸,凑近他,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撒娇的鼻音:“不回家……知周……我们不回家嘛……”
顾知周看着她醉眼朦胧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不回家?那你想去哪儿?”
“去酒吧!”沈昭眼睛一亮,大声宣布,还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你!陪我喝酒!”
顾知周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坚定:“不行!你不能再喝了,听话。”他试图把她往车那边带。
“不嘛不嘛……”沈昭开始耍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声音软糯得能滴出水来,“知周哥哥……你就陪陪妹妹吧……好不好?就一杯……一杯就好……”
这一声百转千回的“知周哥哥”和“妹妹”,叫得顾知周心脏一软,防线彻底崩塌。他明知道不该纵容她,但对着这样撒娇耍赖的她,他根本毫无抵抗力。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妥协,语气里满是纵容和宠溺:“好……好……陪你去,陪你去。”
他伸出小拇指,“但说好了,就一杯!喝完我们就回家,好不好?嗯?”
沈昭眯着眼睛,似乎努力理解着他的话,然后傻乎乎地笑着,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小声地、含糊地应了一句:“……好。”
顾知周看着她这副醉醺醺却又异常乖巧的模样,只能摇摇头,半扶半抱地领着这个吵着还要喝酒的小醉猫,朝着最近一家看起来还算清静的清吧走去。
至于一杯之后能不能真的回家……他看着怀里已经开始哼唧唧点酒的小祖宗,觉得今晚的任务恐怕有点艰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