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一直爱我
顾知周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回到卧室时,看见沈昭已经醒了。
她没有躺下,而是抱着膝盖坐在床头,下巴搁在膝上,怔怔地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侧影单薄得像一张纸,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红晕,像是刚刚偷偷哭过,连鼻尖都透着一点可怜的粉。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来,眼神有些空茫,像是还没完全从昏睡和那些剧烈情绪中彻底抽离。
“醒了?”顾知周放柔了声音,走到床边坐下,将温热的粥碗递过去,“给你熬了粥,一直温着呢。来,趁热喝一点。”
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粘稠软糯,散发着淡淡的米香。他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才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沈昭的目光落在勺子上,又缓缓移开,摇了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拒绝配合的模样。
顾知周的手顿在半空,看着她这副赌气又脆弱的样子,心里又软又疼。他没有勉强,从善如流地放下碗勺,声音依旧温和:“不想吃?没关系,一会儿我再给你热热,你想吃的时候再吃。”
他将粥碗放到床头柜上,随即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拥进怀里。她的身体有些僵硬,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靠进他胸口。顾知周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抚一只受惊后竖起尖刺的小动物,低声问:“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昭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带着一种近乎任性的、赌气般的口吻,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想喝粥。”
“想喝酒。”
顾知周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低头用额角轻轻碰了碰她的,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想都别想。医生特意嘱咐了,刚出院,这几天要清淡饮食,好好静养。”
他看着她明显垮下去的小脸和更加委屈的眼神,拇指轻柔地揩过她微湿的眼角。
沈昭转头望着他,眼眶更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依赖:“顾知周,那你哄哄我吧。”
顾知周的心瞬间化成了水,毫不犹豫地应道:“好啊,你想怎么哄?”
“亲亲我。”她看着他,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纯粹的索求。
顾知周笑着低语:“求之不得。”
说着便低下头,轻柔地在她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暖而珍惜的吻,一触即分。
“不够。”沈昭立刻表示不满,声音更哑了。
顾知周从善如流,再次低头,这次吻得稍久一些,同样温柔缱绻。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沈昭却突然伸手捧住了他的脸,不让他后退,然后近乎凶狠地吻了上来。
顾知周被她这带着明显攻击性和发泄意味的吻弄得一怔,唇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
他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承受着这个近乎啃咬的吻,直到沈昭自己力竭般松开他,微微喘息着,眼眶比刚才更红了,像只被逼到绝境终于伸出爪子挠人的小兽。
顾知周用指腹轻轻擦过自己下唇,看到那一点细微的血迹,眼神深邃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错辨的担忧:“怎么了昭昭?告诉我。”
这不像她。
她的亲吻向来是羞涩的、试探的,或是温柔的、依赖的,从未像刚才那样,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破坏欲,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宣泄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沈昭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把头扭向一边,只留给他一个泛着红晕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赌气和倔强:“没什么。”
她顿了顿,像是为了强调,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却虚浮得没什么说服力:“……就是想亲你。不行吗?”
顾知周凝视着她故作强硬的侧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反常和掩饰?那些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在福利院墙角被彻底引爆的情绪,显然并没有因为一场昏睡而消失,只是被她笨拙地、生硬地藏了起来,却变成了此刻这带着刺的亲吻。
他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她的脸扳了回来,迫使她看向自己。他的动作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沈昭的眼圈更红了,眼里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抿着唇看着他,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顾知周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低下头,额头顶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他用一种极轻、极缓,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似的语气说:
“行。怎么不行?”
“我的昭昭想做什么都行。”
“想亲我,随时都可以。想咬我……”他顿了顿,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无限的纵容,“……我也受着。”
说完,他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安抚,也不是方才她那种带着戾气的索取,而是一个极尽温柔、缠绵深入的吻。小心翼翼地舔过她咬破的地方,然后耐心地、一遍遍地描摹她的唇形,轻柔地叩开她的牙关,深入其中,温柔地缠绕、吸吮,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她所有的不安、委屈、恐惧和那些说不出口的痛楚,一点点地抚平、驱散。
沈昭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渐渐地,在他不容置疑的温柔攻势下,那层硬壳般的伪装被一点点融化。
她揪着他衣襟的手指缓缓松开,转而搂住了他的脖子,开始生涩而急切地回应这个吻,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沈昭伏在他怀里,微微喘息着,将滚烫的脸埋在他颈窝,不再说话,只是手臂紧紧地环着他。
顾知周拥着她,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像给小猫顺毛一样。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过了许久,顾知周才听到怀里传来极轻、极闷的一声:
“顾知周……”
“嗯?”他立刻应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粥好像要凉了。”
顾知周看着她终于肯开口,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重新端起那碗温热的粥,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才递到她唇边:“来,先吃点东西,空着肚子更难受。”
沈昭垂着眼睫,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开口,乖乖地吃了下去。粥煮得软烂,带着米粒天然的甜香,其实味道刚好。
但她咽下去后,却故意蹙起眉头,带着点无理取闹的赌气口吻,小声嘟囔:“……咸了。”
顾知周微微一愣,咸了?他明明只放了一点点盐调味。
他就着沈昭刚用过的勺子,自然无比地尝了一口,仔细品味了一下,中肯地评价:“我觉得还好啊,味道刚好。”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沈昭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连那点故意找茬的气性都消散了,只剩下一种无声的失落和……不易察觉的惶然。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不再说话。
顾知周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他放下碗,语气没有一丝不耐烦,立刻说道:“可能是我没掌握好分量,没事,我去重新煮一碗,很快就好。”说着就要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