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枯萎的花
沈昭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竟然对着蒙面人扯出一个带着血丝的、极其挑衅的笑容。
“呵……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清晰的嘲弄,“怎么?不敢了?是不是怕杀了我——杀了孟家真正的孩子,会被孟沉舟追杀到天涯海角,死无全尸?”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蒙面人最敏感、最恐惧的神经!他那只独眼瞬间因暴怒而充血通红!
“你他妈找死!”蒙面人彻底被激怒了,他低吼一声,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般冲上前,抡起手臂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沈昭已经红肿的脸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仓库里回荡。
紧接着,他抬起脚,朝着沈昭的腹部猛踹了好几脚!
“呃啊——!”沈昭痛得蜷缩起来,却因为被绑着无法倒地,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
“沈昭!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对面的孟屿白看到这一幕,心胆俱裂!他疯狂地挣扎,手腕被粗糙的绳索磨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手臂流下,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眼泪混杂着脸上的血迹汹涌而出,比他身上的伤口更让他感到绝望和撕心裂肺的痛楚。“不要再激怒他了!求你了!”
沈昭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牵动着腹部的剧痛。
她艰难地抬起头,无视孟屿白的哭求,继续用那双充满恨意和讥讽的眼睛盯着蒙面人,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如刀:
“因为……你怕!你比谁都清楚……孟沉舟根本不在乎他孩子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有他自己!你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只特别碍眼的蟑螂!”
她喘着粗气,继续往他最深最痛的伤口上撒盐:
“你就只能永远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像阴沟里的老鼠……永远只能待在不……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每天吃不饱穿不暖……比监狱里的生活还不如……还要每天担惊受怕……怕被孟沉舟逼到天涯海角的追杀……这种日子……不好过吧?”
“够了!你给我闭嘴!!”蒙面人彻底失控了,沈昭的每一句话都像剥皮抽筋一样让他痛苦不堪。
他猛地伸手揪住沈昭的头发,用力向后扯,迫使她仰起头,然后又是几个重重的耳光扇了过去!
沈昭的脸颊迅速高高肿起,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依旧咧开流血的嘴角,固执地继续说着:
“我死了……或者他死了……都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以为我们死了……就能成为一根刺……狠狠扎进孟沉舟心里吗?你想多了……”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癫狂,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诡异:
“孟沉舟是什么人啊……哈哈哈……杀了我们……过不了多久……你就会……你就会和我们在地狱相遇……说不定到时候……你死相比我们还难看……哈哈哈哈……”
这番恶毒的诅咒和癫狂的笑声彻底击溃了蒙面人最后的理智!
“臭娘们!我让你咒我!!”他怒骂一声,双眼赤红如同滴血,揪着沈昭的头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的头狠狠地撞向身后冰冷坚硬的水泥柱!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
沈昭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后脑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意识。
眼前的一切迅速被黑暗吞噬,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顺着她的后颈和发丝快速地流淌下来,浸湿了她的衣领,带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世界在她眼前天旋地转,最终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和死寂。
她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当看到沈昭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再也没有丝毫动静,甚至连痛苦的呻吟都彻底消失时,孟屿白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被硬生生捏爆了!
“沈昭!!!”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完全变了调,“沈昭!你回答我!沈昭!”
对面的人毫无反应,像一朵彻底枯萎的花,被残忍地钉在冰冷的柱子上。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孟屿白,他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水疯狂涌出。
“我求你了……她怎么了?”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语无伦次地向着蒙面人哀求,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卑微和惊惶:“她会死的……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不要……不要让她死……我求你了……”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强硬在这一刻崩塌殆尽,只剩下最原始、最卑微的乞求。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钱!孟家所有的钱都给你!地位!你想要什么地位我都能想办法!或者我的命!我的命你也拿去!只要我有的!我什么都给你!全都给你!”
他哭喊着,像是一个失去一切的孩子,“求求你……带她去看医生……或者……或者只是给她上点药……止止血……求求你了……”
蒙面人看着沈昭毫无声息的样子,心里其实也咯噔一下,有些慌了。
他刚才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此刻冷静下来,才想起沈昭临死前的话——如果她真的死了,孟沉舟绝对不会放过他!那将是真正永无止境、上天入地的追杀,比现在东躲西藏的日子要恐怖千万倍!
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忐忑地悄悄伸出手指,探到沈昭的鼻下。
指尖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
还好!还有气!虽然微弱得可怕,但至少还没死!
蒙面人暗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转过头,看到孟屿白那副崩溃绝望、卑微乞求的模样,一个恶劣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这位曾经在新闻头条上风光无限、众星捧月、眼高于顶的孟家大少爷,何曾有过这样狼狈不堪、摇尾乞怜的时刻?
一种扭曲的、想要玩弄他于股掌之间的快感涌了上来。
蒙面人故意装出一副震惊失措、结结巴巴的样子,指着沈昭,对着孟屿白大声说道:“没……没气了!”
“什么?!”孟屿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蒙面人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那股变态的快意更浓了,他加重了语气,装作更加慌乱和确认的样子:“好……好像死……死了!”
说完,他像是自己也害怕极了,或者像是怕被“死人”牵连一样,猛地转身,慌不择路地跑回了仓库深处的黑暗里,迅速隐匿了身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不可能……不可能!!!”孟屿白愣了几秒,随即发出了更加凄厉崩溃的哭嚎,声音嘶哑得几乎泣血,“沈昭!沈昭!你起来啊!你起来!你看我!你看着我!”
他疯狂地挣扎着,身体剧烈地扭动,试图挣脱束缚。
粗糙的麻绳深深陷入他早已血肉模糊的手腕,甚至能听到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骨骼的声音,但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极致的悲痛和绝望已经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
“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刚才都是骗他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会死……你怎么能死……”
他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从嘶吼逐渐变得无力,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和绝望的重复。
“起来啊……沈昭……我求你起来……别丢下我……别丢下我一个人……”
空旷破败的仓库里,只剩下他绝望的哭喊声在回荡,伴随着滴滴答答不知是血还是冷凝水落地的声音,交织成一曲令人心碎的悲鸣。
他被牢牢禁锢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那个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息的身影,承受着这世间最残酷的极刑。
孟屿白的哭喊声渐渐低了下去,不是因为平息,而是因为极致的悲痛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水泥柱上,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合着脸上的血污,一滴接一滴地砸落在身下肮脏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与沈昭有关的点点滴滴,像一场无声却残酷的凌迟。
他想起在瑞士复健时,她第一次颤巍巍站起来时,明明疼得皱眉,却还倔强地不肯服输的样子;
想起她因为他的嘲笑气得用枕头砸他,脸颊鼓得像只小河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