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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囚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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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用力推开门——

哗啦!

无数面镜子同时反射出刺眼的光,她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后,她愣住了。

镜子里,站着无数个“她”。

左边的镜中,她穿着华丽的宫廷礼服,头戴钻石皇冠,唇角挂着优雅而疏离的微笑;右边的镜中,她却衣衫褴褛,赤着脚站在泥泞里,眼神空洞;正前方的镜子里,她穿着校服,额角还带着伤,正倔强地瞪着镜外的自己……

“这是……什么?”她喃喃自语,伸手想要触碰最近的镜面。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

轰!

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将她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间,沈昭跌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柔软的天鹅绒床铺,绣着金线的帷幔,空气中弥漫着玫瑰与沉香的奢靡气息。

她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繁复的公主裙,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珍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哪儿……?”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呼喊——

“沈昭!”

她猛地转头。

窗外,是滔天的火海。

烈焰吞噬了整个城堡的花园,荆棘在火中疯狂生长,尖锐的刺上挂着不知名的骸骨。

而就在这片地狱般的景象中,一个男人手持长剑,踏着火浪朝她奔来。

他的脸被烟雾模糊,但沈昭却莫名觉得熟悉。

“我来救你了!”他在火海中仰头喊道,声音穿透了玻璃,直抵她的心脏。

沈昭的指尖贴上冰冷的窗面。

她应该害怕的。

可为什么……

为什么看着那个身影,她的眼眶会发热?

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她的胸口会疼?

“孟……”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一个字,却怎么也想不起后面该接什么。

就在这时,床头的金铃突然疯狂摇晃起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化作现实中的监护仪警报。

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斜斜地洒进病房,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昭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挣扎着要破茧的蝶。

她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皱眉,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男人很高,轮廓锋利如刀刻,下颌线条紧绷着,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他的眼睛很黑,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站在床边,手指悬在半空,似乎想碰她,又不敢。

“沈昭……”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颤抖。

沈昭茫然地看着他,嘴唇轻轻颤抖。

她——

不记得他。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像是被浓雾笼罩的荒原,只有零星的记忆碎片在雾中闪烁。

她努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感受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医生很快赶来,围在床边检查她的瞳孔反应、语言能力、肢体协调。

冰凉的听诊器贴上她的胸口,沈昭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单。

“瞳孔对光反应正常。”

“肢体活动能力良好。”

“语言中枢受损,暂时无法发声。”

医生低声对那个陌生男人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她。

沈昭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的注意力被窗外的阳光吸引——那光线太亮了,亮得让她眼睛发酸。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在闪回——

月光下的阁楼,钢琴声如流水般倾泻。

顾知周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温柔,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弹的是她最喜欢的那首曲子。

蓝雪花在阳光下摇曳,泥土沾满了她的手指,顾知周蹲在她身旁,皱着眉说“你浇太多水了”,却还是伸手替她擦掉了脸颊上沾到的泥点。

大雨滂沱的夜晚,她赤着脚站在呼啸的江边,顾知周背对着她蹲下,声音闷闷的:“上来。”他的背很温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却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北极星耳钉在灯光下闪烁,她踮起脚尖,将它戴在顾知周的耳垂上。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却任由她摆弄,低声说:“多事。”

鲜血从顾知周的额头滑落,他却死死护在她身前,对小混混说:“动她一下试试。”钢管一下下落到他身上。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可看向她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这些画面像玻璃碎片一样扎在她的脑海里,尖锐而清晰。

可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她不认识。

“沈昭?”男人又唤了她一声,这次声音更轻,像是怕吓到她。

沈昭猛地往后缩了缩,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困惑。

男人——孟屿白——僵在了原地。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却又强忍着不喊疼。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表带,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床头柜拿来纸和笔,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写下来。”他轻声说,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写。”

沈昭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你们是谁?」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要回家!」

最后一个感叹号几乎划破了纸面。

孟屿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你还记得什么?”

沈昭咬着唇,又写下三个字——

「顾知周。」

笔尖顿了一下,又补充:

「他在哪?」

孟屿白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的轻响。

他的下颌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沈昭看不懂的情绪——愤怒?痛苦?还是……嫉妒?

但下一秒,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激烈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孟屿白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不在这里。”

沈昭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突然剧烈地摇头,挣扎着要下床,却被孟屿白一把按住肩膀。

这个动作让她更加惊恐,她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拼命往后躲,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孟屿白立刻松开手,后退两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好,好,我不碰你。”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梦,“但你现在不能走,你还需要治疗……”

沈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纸上,晕开了“顾知周”三个字。

孟屿白站在那里,看着她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膝盖。

他想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只是转身,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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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孟屿白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手指插入发间,用力到指节发白。

三个月。

他守了三个月,等她醒来,等她睁开眼睛,等她再骂他一句“神经病”。

可她却只记得顾知周。

却忘了他。

忘了他曾经在天台上和她针锋相对,忘了他带她去买裙子,忘了他……

也喜欢她。

孟屿白低低地笑了,笑声沙哑而苦涩。

他早该知道的。

从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掰断那支烟开始,从她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开始,从她为了顾知周答应参加晚宴开始——

他就该知道,她的心里,从来都只有顾知周。

可他还是不甘心。

他缓缓站起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沈昭依然蜷缩在床上,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一只被遗弃的猫。

孟屿白的手指轻轻贴上冰冷的玻璃,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她。

“没关系……”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不记得我,我就让你重新认识我。”

“你不喜欢我,我就让你重新喜欢上我。”

“反正……”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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