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用力推开门——
哗啦!
无数面镜子同时反射出刺眼的光,她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
等适应了光线后,她愣住了。
镜子里,站着无数个“她”。
左边的镜中,她穿着华丽的宫廷礼服,头戴钻石皇冠,唇角挂着优雅而疏离的微笑;右边的镜中,她却衣衫褴褛,赤着脚站在泥泞里,眼神空洞;正前方的镜子里,她穿着校服,额角还带着伤,正倔强地瞪着镜外的自己……
“这是……什么?”她喃喃自语,伸手想要触碰最近的镜面。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玻璃——
轰!
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将她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间,沈昭跌进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柔软的天鹅绒床铺,绣着金线的帷幔,空气中弥漫着玫瑰与沉香的奢靡气息。
她低头,发现自己穿着一件繁复的公主裙,层层叠叠的蕾丝和珍珠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哪儿……?”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呼喊——
“沈昭!”
她猛地转头。
窗外,是滔天的火海。
烈焰吞噬了整个城堡的花园,荆棘在火中疯狂生长,尖锐的刺上挂着不知名的骸骨。
而就在这片地狱般的景象中,一个男人手持长剑,踏着火浪朝她奔来。
他的脸被烟雾模糊,但沈昭却莫名觉得熟悉。
“我来救你了!”他在火海中仰头喊道,声音穿透了玻璃,直抵她的心脏。
沈昭的指尖贴上冰冷的窗面。
她应该害怕的。
可为什么……
为什么看着那个身影,她的眼眶会发热?
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她的胸口会疼?
“孟……”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一个字,却怎么也想不起后面该接什么。
就在这时,床头的金铃突然疯狂摇晃起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化作现实中的监护仪警报。
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斜斜地洒进病房,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昭的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像是挣扎着要破茧的蝶。
她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皱眉,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男人很高,轮廓锋利如刀刻,下颌线条紧绷着,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他的眼睛很黑,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站在床边,手指悬在半空,似乎想碰她,又不敢。
“沈昭……”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颤抖。
沈昭茫然地看着他,嘴唇轻轻颤抖。
她——
不记得他。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像是被浓雾笼罩的荒原,只有零星的记忆碎片在雾中闪烁。
她努力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感受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医生很快赶来,围在床边检查她的瞳孔反应、语言能力、肢体协调。
冰凉的听诊器贴上她的胸口,沈昭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被单。
“瞳孔对光反应正常。”
“肢体活动能力良好。”
“语言中枢受损,暂时无法发声。”
医生低声对那个陌生男人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她。
沈昭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她的注意力被窗外的阳光吸引——那光线太亮了,亮得让她眼睛发酸。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在闪回——
月光下的阁楼,钢琴声如流水般倾泻。
顾知周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温柔,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弹的是她最喜欢的那首曲子。
蓝雪花在阳光下摇曳,泥土沾满了她的手指,顾知周蹲在她身旁,皱着眉说“你浇太多水了”,却还是伸手替她擦掉了脸颊上沾到的泥点。
大雨滂沱的夜晚,她赤着脚站在呼啸的江边,顾知周背对着她蹲下,声音闷闷的:“上来。”他的背很温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却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北极星耳钉在灯光下闪烁,她踮起脚尖,将它戴在顾知周的耳垂上。他的耳尖微微泛红,却任由她摆弄,低声说:“多事。”
鲜血从顾知周的额头滑落,他却死死护在她身前,对小混混说:“动她一下试试。”钢管一下下落到他身上。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可看向她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
这些画面像玻璃碎片一样扎在她的脑海里,尖锐而清晰。
可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她不认识。
“沈昭?”男人又唤了她一声,这次声音更轻,像是怕吓到她。
沈昭猛地往后缩了缩,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泛白。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和困惑。
男人——孟屿白——僵在了原地。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却又强忍着不喊疼。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的表带,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从床头柜拿来纸和笔,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写下来。”他轻声说,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写。”
沈昭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你们是谁?」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要回家!」
最后一个感叹号几乎划破了纸面。
孟屿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你还记得什么?”
沈昭咬着唇,又写下三个字——
「顾知周。」
笔尖顿了一下,又补充:
「他在哪?」
孟屿白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的轻响。
他的下颌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沈昭看不懂的情绪——愤怒?痛苦?还是……嫉妒?
但下一秒,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激烈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孟屿白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不在这里。”
沈昭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突然剧烈地摇头,挣扎着要下床,却被孟屿白一把按住肩膀。
这个动作让她更加惊恐,她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拼命往后躲,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孟屿白立刻松开手,后退两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好,好,我不碰你。”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场梦,“但你现在不能走,你还需要治疗……”
沈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纸上,晕开了“顾知周”三个字。
孟屿白站在那里,看着她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膝盖。
他想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只是转身,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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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孟屿白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手指插入发间,用力到指节发白。
三个月。
他守了三个月,等她醒来,等她睁开眼睛,等她再骂他一句“神经病”。
可她却只记得顾知周。
却忘了他。
忘了他曾经在天台上和她针锋相对,忘了他带她去买裙子,忘了他……
也喜欢她。
孟屿白低低地笑了,笑声沙哑而苦涩。
他早该知道的。
从她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掰断那支烟开始,从她毫不畏惧地直视他的眼睛开始,从她为了顾知周答应参加晚宴开始——
他就该知道,她的心里,从来都只有顾知周。
可他还是不甘心。
他缓缓站起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沈昭依然蜷缩在床上,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一只被遗弃的猫。
孟屿白的手指轻轻贴上冰冷的玻璃,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她。
“没关系……”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不记得我,我就让你重新认识我。”
“你不喜欢我,我就让你重新喜欢上我。”
“反正……”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