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溢想起晚宴前几天确实孟屿白都请假没来,教室里他的座位一直空着。
孟屿白本就不是什么好学生,一周能来上两次课都算稀奇。
什么翘课去飙车,打飞的陪小女友去国外玩,在赛车俱乐部开一整夜的派对。
两三天不回消息或者半夜给你发自拍,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程溢正烦躁地刷新着手机屏幕。
不知道孟屿白此时又在哪里鬼混。
咖啡已经续了三杯,聊天界面最上方“孟屿白”三个字后面依然显示“未读”。
“还是没回复?”顾知周的声音从书房传来,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程溢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打听到说是送他去国外读书,但这几天发消息都石沉大海——”
“叮咚”。
消息提示音突然响起,两人同时僵住。
程溢一个箭步冲过去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孟屿白的回复:「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程溢的后颈汗毛倒竖。
他飞快打字:「你在哪?这几天在干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许久,最后弹出一条语音。
程溢点开公放,孟屿白懒散的声线带着电流声传来:
「关你屁事,小爷我出国潇洒来了。老头子嫌我在国内读不出名堂,直接给买了学位和豪宅,让我在这边镀层金——」
语音突然被掐断,像是有人按停了录音。
五秒后,下一条语音自动播放:
「怎么?顾大少爷派你来查岗?」
顾知周的手指微微收紧,桌角边缘被他捏出声响。
程溢深吸了一口气,发送了一条语音。
声音里是掩盖不住的怒意。
「孟屿白!沈昭的事情你知道吗!」
「什么事?」
「她死了!死在你孟家的晚宴上!」
消息发出去后,聊天界面陷入漫长的寂静。
终于,孟屿白回复了。
「哦。」
「关我什么事?」
程溢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顾知周的眼神骤然阴沉,下颌紧绷,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
程溢咬牙,直接按下语音健:“孟屿白,你他妈——还是人吗!沈昭是在你家晚宴上出事的!你那天为什么不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孟屿白:她死了,你们找我干什么?难不成是我杀的?」
「孟屿白:哦对了,晚宴当天……我想想。」
「孟屿白:在和隔壁学校校花□□。」
程溢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太阳穴的声音。
“混蛋!”他低吼一声,猛地抬头看向顾知周。
顾知周仍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片蓝雪花上,神色冷峻,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
但程溢知道—他只是在压抑。
“孟屿白这畜生.……”程溢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他在挑衅我们。”
顾知周没动,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节奏缓慢而冰冷。
“他说什么?”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程溢喉咙发紧,但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顾知周垂眸扫了一眼屏幕,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孟屿白:怎么?不信?我这儿还有照片,要不要发给你们欣赏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顾知周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墙壁——
“砰!”
玻璃碎片四溅,水渍顺着墙面滑落。
程溢从未见过顾知周这样失控的样子。
他的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暴戾的杀意。
几乎是下一秒,聊天框弹来了一张照片:
是孟屿白懒散地倚在床头,身旁模糊的身影裹着被单。他对着镜头勾起嘴角,眼底尽是挑衅。
「孟屿白:怎么样?小爷我身材好吧。」
“顾知周!”程溢一把扣住他的肩膀,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冲出门去杀人。
“别中他的计!他在故意激怒我们!”
顾知周的肩膀绷得死紧,肌肉在程溢掌下微微颤抖。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暴怒被强行压下,但嗓音仍冷得像刀锋划过冰面。
“他知道我们在查他。”
程溢点头,迅速冷静下来:“他在试探我们的反应,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顾知周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阴沉。
“那就让他继续得意。”
“也不用再问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怒意,“他根本不在乎。”
程溢盯着屏幕,孟屿白的语气太过自然,仿佛真的与沈昭的死毫无关系。
可越是如此,越显得可疑。
——枪杀绝不是意外。
程溢深吸一口气,关上手机,转向顾知周。
“顾知周,沈昭的死绝不是意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那天晚宴上开枪的人,要么是顾家的人,要么是孟家的人。”
顾知周的眼神终于动了动,抬眸看向程溢。
“你的意思是?”
“你父亲顾振华,和孟沉舟,都有动机。”程溢的嗓音沉下来。
顾知周沉默片刻,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所以?”
“所以,我们得分开行动。”程溢站起身,目光坚定,“你回去盯着顾振华,我盯着孟家。”
顾知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目光再次落向那片蓝雪花。
“好。”
医院的走廊冷得像冰窖。
惨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在孟屿白苍白的脸上。
他坐在长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手机屏幕刚刚熄灭,程溢和顾知周的消息被他彻底掐断。
他抬起头,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刺眼的红色在黑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
“手术中”——已经持续了23小时47分钟。
孟屿白盯着墙上的时钟,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骗了程溢。
他根本没有去什么“镀金”,也没有在享受豪宅和学位。
——他在这里,守着手术室,等着一个生死未卜的人。
孟屿白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可胸腔里的心跳却震耳欲聋,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冰冷的回响。
孟屿白猛地抬头。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医生快步走来,白大褂上沾着零星的血迹。
他站定在孟屿白面前,用蹩脚的中文开口:
“孟先生……情况,不太好。”
孟屿白的瞳孔骤然紧缩。
“什么叫不太好?!”他猛地站起身,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医生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得后退半步,但还是尽力组织语言:
“子弹……离心脏很近……失血太多……”
孟屿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能活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医生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说:
“我们会……尽全力。”
孟屿白闭了闭眼,手指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