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是我的
孟屿白单手转着篮球,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忽然扯出一个玩味的笑:“顾知周,三年不见,口味变了啊?现在喜欢这一款?”
他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沈昭,看得沈昭浑身发毛。
篮球“砰”地砸在地上,弹起的灰尘在夕阳里飞舞。
顾知周的指节骤然收紧,沈昭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孟屿白。”他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刃,“滚回你的位置。”
周围几个男生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孟屿白却笑着往前一步,薄荷味香水混着烟草气息扑面而来:“这么凶?吓到新同学怎么办?”
他转向沈昭,伸出手,“孟屿白。你是……沈昭对吧?我父亲提过你。”
沈昭瞳孔骤缩——“提过”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反应过来,顾知周已经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别碰她。”
顾知周眸色中闪过一道寒光,孟屿白突然笑出声:“有意思。顾少爷居然这么护短?”
他故意歪头看向沈昭,“你想知道他妈妈怎么死的吗?就因为——”
“孟屿白!”程溢突然冲过来撞开他,“你他妈闭嘴!”
空气瞬间凝固。
沈昭感觉到顾知周的手臂肌肉绷得像铁块,青筋在冷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她下意识用拇指摩挲他的腕骨,就像在密室里那样。
孟屿白理了理被撞皱的卫衣,眼神却一直盯着沈昭:“看来顾少爷什么都没告诉你啊?”
他压低声音,“他爸没教过他吗?我们孟家看上的东西——”
“包括杀了你?”顾知周突然冷笑,“回去问问你父亲,需不需要我们顾氏帮他一把。”
孟屿白脸色骤变。
远处传来放学铃声,沈昭趁机拽了拽顾知周的手:“……我们走吧。”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成锋利的形状。
孟屿白突然在身后喊:“沈昭!你以为他为什么看上你?顾少爷身边前仆后继的女人可不少。”
沈昭猛地回头,却被顾知周一把搂进怀里。
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下颌线绷得极紧:“别听。”
程溢冲孟屿白比了个中指:“傻逼!你爸当年——”
“程溢。”顾知周打断他,“带沈昭去图书馆。”
沈昭抓住他的衣领:“你去哪?”
北极星耳钉在她眼前晃了晃,顾知周低头时,呼吸拂过她眉尾的疤:“处理点家事。”
他声音很轻,“放心,不打架。”
孟屿白在远处嗤笑:“顾少爷现在装好学生了?当年在董事会上——”
“当年在董事会。”顾知周突然转身,眼神冷得像刀,“你父亲跪着求和解的样子,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图书馆的玻璃窗映着渐沉的暮色,沈昭把程溢按在角落的座位上,压低声音:“现在没人了,你老实告诉我——顾知周和孟屿白到底怎么回事?”
程溢的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神飘忽:“就……两家公司有点竞争关系呗。”
“只是商业竞争?”沈昭盯着他,“那为什么提到顾知周妈妈的时候,孟屿白是那种表情?”
程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抓起本书挡住脸:“学妹,这些事你真别问……”
沈昭一把抽走书本:“程溢。”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顾知周帮过我很多次,现在有人当着我面羞辱他妈妈,你觉得我能装作没听见吗?”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程溢沉默了很久,终于叹气:“顾哥妈妈……是一年前去世的,在重症监护室。”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但不是因病去世,而是服药自杀。”
沈昭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和孟家有关?”
“可能吧。”程溢的声音哽了一下,“我知道的也不多,因为这个事属于两家秘密。”他抬头看了眼图书馆的监控,声音压得更低,“但蹊跷的是,当天顾氏的核心数据库被人远程入侵,新药配方一周后出现在竞争对手的专利申报里。”
沈昭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顾知周他……”
“顾哥当时才高二,直接在董事会上掀了桌子。”程溢苦笑,“后来他休学一年,再后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他比划了个封闭的手势,“冷得像块冰,除了不理任何人就是把自己关起来,直到……”
“直到什么?”
程溢突然闭嘴,抓起书包就溜:“顾哥不让我说的!总之你离孟屿白远点,他们孟家没一个好东西!”
沈昭独自坐在渐暗的阅览室里,手机突然震动。
「顾:图书馆西门,等你」
暮色中,少年倚在自行车旁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路灯的光晕在顾知周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沈昭跑到他面前时,突然发现他唇角有一道细小的擦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你打架了?”她伸手想碰,又怕弄疼他,指尖悬在半空。
顾知周偏头躲开,声音淡淡的:“没。”
“骗人。”沈昭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强迫他低头,“孟屿白打的?”
距离骤然拉近,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里混着一丝血腥气。
顾知周的睫毛颤了颤,耳钉随着他偏头的动作闪过一道银光:“……他伤得更重。”
这算什么?胜利宣言吗?
沈昭气得想笑,又莫名眼眶发热。
她从包里翻出创可贴,踮起脚往他唇角贴:“不是说好不打架的吗?”
“没打。”顾知周任她动作,声音闷在创可贴下面,“只是让他摔了一跤。”
路灯“滋啦”闪烁了两下,沈昭突然发现他右手关节也泛着红。
她一把抓过他的手,果然看到指节处破皮的伤痕。
“顾知周!”
“嗯。”
他应得干脆,眼神却飘向远处,像个做错事又不肯认错的小孩。
沈昭突然没了脾气,低头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了吹:“疼不疼?”
顾知周僵住了。
夜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难得怔忡的表情。
“……不疼。”
沈昭捏了捏他的指尖:“下次带上我。”
“什么?”
“打架啊。”她仰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咬人可疼了,你不是知道吗?”
顾知周忽然笑了。
唇角创可贴被牵动,他“嘶”了一声。
低头的瞬间看见自己左手虎口那道月牙状疤痕上已经结痂了一圈小小的牙印。
埋头笑道。
“沈昭。”
“嗯?”
“你是狗吗?”
她眨了眨眼,突然张大嘴,拿起顾知周的手作势要咬下去的样子。
顾知周猛地缩回手。
“喂!”顾知周无奈笑道,“怎么动不动就咬人啊! ”
“谁让某些人说我是狗。”她笑得狡黠。
沈昭不罢休,甚至还想冲上去咬一口。
顾知周深吸一口气,突然单手扣住沈昭的后脑,将她拉近。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再闹,我就咬回来了。”
沈昭的耳根瞬间发烫,却还是嘴硬:“咬哪?”
顾知周的目光在她颈间停留了一秒,随即松开手,转身推着自行车前走:“……回家。”
夜风拂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
沈昭小跑着追上他,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顾知周,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好好好,我是狗行了吧,我是狗。”顾知周妥协的摇了摇头,眉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顾知周,你本来就很狗诶!”沈昭轻轻捏了一把顾知周的手臂。
顾知周笑得身体都歪斜了,又撕扯到了嘴角的伤口,发出“嘶”的一声。
“还记得某人那天,”沈昭跑到顾知周前面,转身倒退着走,学着他的样子抱着手臂,“‘要是再打进来,就扔了。’”
这样子活灵活现,逗得顾知周连连投降。
“看着点路好吗?又想坐轮椅了?”他看着沈昭倒退的身影,无奈道。
“不是有顾少爷——帮我看路吗?”沈昭特意托长顾少爷这三个字。
“没有。”顾知周坚定地望着沈昭。
“什么……没有?”
沈昭往前靠了两步。
“……前仆后继的……女人。”
顾知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可没问你啊。”
沈昭笑起来,脸颊上的梨涡特别吸引人的目光。
落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儿,沈昭的笑声清脆地散在风里。
顾知周看着她脸颊上浅浅的梨涡,眼神却渐渐认真起来。
“沈昭。”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离孟屿白远点。”
她眨了眨眼:“为什么?”
“他不是什么好人。”顾知周的声音低沉,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月牙疤痕,“他接近你,肯定有目的。”
沈昭歪着头看他,突然踮起脚尖凑近:“顾知周,你是在担心我吗?”
“……”他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那这样好了——”她背着手,倒退着走了两步,“你来监督我啊。”
“什么?”
“每天跟我一起上学、放学,课间来我们班门口盯梢,午饭也要一起吃。”她掰着手指数着,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顾少爷要不要接这个任务?”
顾知周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拉住她的书包带,将她拽回身边:“看路。”
一辆自行车恰好从她身后擦过。
“所以呢?”沈昭顺势揪住他的袖口,“答不答应?”
落叶飘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
顾知周轻轻“啧”了一声,从手机里掏出一张课程表照片给她看——正是沈昭他们班的。
“早就安排好了。”他淡淡道,“周三周五我有体育课,正好在你班旁边。”
沈昭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拿到的?等等……”她突然反应过来,“程溢那个叛徒!”
顾知周唇角微扬,伸手拂去她肩头的落叶:“现在反悔晚了。”
阳光透过枝桠,在他睫毛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沈昭突然觉得心跳加速,赶紧转移话题:“那、那要是孟屿白来找我说话呢?”
“告诉他——”顾知周突然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是我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沈昭的耳尖瞬间红透。
远处传来车水马龙的交织声,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嗯?”
沈昭呆呆地望着他。
“员工。”
“员工?”
沈昭又羞又恼。
顾知周你耍我呢!
跟她在这嚼什么字眼!!
“顾知周!”沈昭一把推开他,气得脸颊鼓鼓的,“你耍我是不是?”
顾知周被她推得后退半步,嘴角却微微上扬:“生气了?”
“谁生气了!”她扭头就走,“我去找程溢吃饭!”
刚迈出两步,书包带就被人从后面拽住。
顾知周的声音难得带了几分急切:“等等。”
“等什么?”沈昭头也不回,“等顾老板给我布置新工作吗?”
落叶被踩出沙沙的声响,顾知周绕到她面前,手里突然变出一盒巧克力。
“赔礼。”他递过来,指尖沾着冰镇后的水汽。
沈昭瞥了一眼,故意不接:“就这?”
顾知周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我的银行卡。”
“……”
“你要不要?”
沈昭的睫毛颤了颤,还是没伸手。
顾知周突然弯腰凑近:“那你要怎样?”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笑一个。”
顾知周愣住。
“不会笑?”她歪着头,“那我来教顾老板——”
话音未落,顾知周突然勾起嘴角。
不是往常那种转瞬即逝的弧度,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化开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