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欢回去便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出了浴室,仰躺在沙发上休息了大约两个小时就听到了通讯设备在滴滴滴的响。
她拿起了一看,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这通讯编码却是熟悉的。
想到刚才的场面,想到刚才他说的话,喻欢犹豫着按下了接收键。
对面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直接了当的问道,“有时间吗?”
他找她?因为什么事呢?
不过,不管他找她有什么事,她确实也有事想要找庄别晏,便回答,“有。”
庄别晏邀约在天台。
喻欢在林郁的带领下才上了这第26层,广阔无垠的甲板上,有几处小房间,其中有一间是特制钢化玻璃建造的,里面还陈设了沙发茶几,看上去有一种在末日中风雨飘摇却又异常温馨的割裂感,而庄别晏正在那一间里,背对着他们坐在沙发上。
她看到他的背影,他面对的是更加广袤无人的大海,以及那一片雨烟如墙的苍凉。
尽管这第26层做了很好的防护,但温度仍然比船内要低,丝丝冷风也从缝隙中钻了进来,不过空气倒是意想不到的清晰,本就贪凉的喻欢深呼了几口气,好似把身体的浊气都换了出去。
接着她快步小跑向了那间玻璃房,走到门口,就迎面对上庄别晏的目光。
他忙起身,打开了门,待到喻欢进来后,就关上了门。
“没想到华阳顶层还有这样的设计?”喻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就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语气中满是惊异和赞善。
“那塞新博呢,塞新博的顶层是怎么样的。”庄别晏给喻欢倒了一杯热茶,然后递到她的面前。
喻欢双手接下,在即将要轻抿了一口时,又听到对方说了一句,“小心烫。”
她点了点头,轻轻的吹了吹杯子里的茶水,吹走一层热气,然后才小喝一口,顿时感觉全身都稍微热络了起来。
“塞新博上面是全封闭的,完全没有露台,不过对于稳定性来讲,肯定是全封闭的更稳定。”
庄别晏不置可否,他看向玻璃外一片寂茫,万籁俱寂的孤寂感席卷全身,可又看了看玻璃房内一番温馨自若的感觉,那本该永远都没有交集的人此时此刻却坐在自己的身边。
“看来在这方面还是塞新博考虑得很周到。”
没想到庄别晏会这么说,喻欢想想回道,“其实有露天露台很好啊,虽然现在四周都是雨,雾气又很高,肉眼能见度不足10来米,但若是天气放晴,水波平稳,一定会是极好的风光。”
她笑着又喝了一口热茶,有点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刚才打比赛的不是她。
“谢谢你,手下留情,让沈诗尧不至于输得太难看,给华阳保留一份体面。”
喻欢愣住,她本还想着如何开口说自己的事情,没想到庄别晏却先抛出了这么一句话。
她将茶水杯放在桌上,试探的问道,“她能赢下多少局都是她的能力……只是,你真的觉得这样做是给华阳保留一份体面了吗?”
庄别晏点了点头,“当然,能精准的控分,不正是因为这个吗?”
“可你不会觉得精准控分是一种羞辱吗?给人希望,又给人致命一击。”这件事情,从打球开始她就已经在考虑,但她考虑的结果是,无论她是输是赢,或者是赢多少,怎么赢,碾压式的赢还是差一点的赢,她都不会得到任何正面的评价,所以她就选择了自己内心最想要做法。
“这说法很有意思。”庄别晏给双方都续满了茶,“其实我更在意的是,你怎么敢将比分拉到9:9,就不怕有个万一或者运气差一点的情况吗?”
怕……
真正想要赢得比赛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做,可当喻欢摔倒在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时,她突然非常深刻的意识到,她在这里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华阳的。
那如果她碰到的不是华阳呢?
在这个航海的时代,资源如此稀缺,各方势力势同水火,而她在华阳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她不能因为自己是塞新博的公主,就认为别人对自己这么好是理所应当的。
在一个帮助过自己,救助过自己的华阳号上,碾压式的一点情面都不留的战胜华阳工程部部长的女儿,就是在打华阳的巴掌,也是将自己野蛮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她真的这么赢了,才是真正的输了。
更何况,这是一场她明知并不友好却也并不正式的切磋比赛。
它没有重要到可以完全代表两个族群的荣辱,却又不像朋友那般可以轻松的毫无保留的展示实力。
所以重要却也没有那么重要。
“你又没和我打过,怎么知道那几局我是故意输的?再说了,9:9就9:9,最后谁输谁赢我都认,怎么,最后她输了,你不认?”
如果真的是运气差,实力不行,或者种种因素输了的话,她也认了。
庄别晏笑了,没有拆穿喻欢真实的想法。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用说的太明白。
“认,当然认。”他看向喻欢背后的背景,“我也期望可以和你来一场真正的比赛。”
喻欢耸耸肩,“好啊,也是打羽毛球吗?”
“你还会其他的吗?”
“脚踢的手拍的不会,其他的都会些皮毛。”
庄别晏点头,沉思片刻,“那看来要向你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这话倒是把喻欢逗笑了,“庄别晏,你什么时候开始捧着我了,这是你新的伎俩吗?”
外面狂风呼作,可待在绝对安全区域的女孩头上垂顺的发丝却好似迎着这股狂风翩翩起舞一般,而她脸上还挂着天真单纯的笑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和这个异族公主之间,似乎永远有一层屏障,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会引起她的警惕和怀疑,即便在她这样轻松愉快的时候,她也会这么潜意识的认为。
更重要的是,他会因为这种状况而有情绪上的波动。
那种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却依然让他感知到存在的情绪波动。
“这么容易就让你察觉到了,看来我还得换个方式。”他苦笑一声,手指轻敲茶杯。
喻欢倒是有点在兴头上,甚至开始给庄别晏出谋划策,“那你也别太花心思,对付我这样的,简单一点就行,我没那么难对付。”
庄别晏赔笑两声,将茶杯的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