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恢复得怎么样呢?”
虽然是表达一种关心,可是却显得戳人痛处,破坏聚餐的氛围。
就在她犹犹豫豫,进退两难的时候,还是宋成峰问出了口。
“叶神,我们都以为你还回来上学,我等得你好苦~”
“你不在,咱们年段那些少女的心,都碎了一地咧。”
果然,宋成峰一开口,就是胡言乱语。
“我也以为,我会回来。”叶敬初神色一滞,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过去。
“不重要了,在美国这些年,我也挺好的。”
他向来是善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掩饰一切的。
“而且,还遇到了许旖。”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峰向上轻轻挑着,唇角带笑,“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姜辞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一卷燃香,一寸一寸地燃烧,一寸一寸地,化成灰烬。
她以为,自己可以大方一点,只要确认他过得好,就可以衷心地为他高兴。
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
那天的晚餐,她话很少,虽然她原本的话也不多,但杯子里的酒,不知道为什么比平常要诱人,一杯接一杯,她的酒量竟出奇地好,一直喝到后来,才逐渐有点上头。
再往后的事,她就不知道了。
仿佛有人抱着她,臂弯宽厚又温暖,像落叶回归了土地,像小船在春江水里左摇摇,右晃晃。
她当然也不会记得,自己抱着洗手池的台边,冲里面叨叨念着“不要走”“叶敬初你这个混蛋”“每次都是这样说走就走”,假如她记得,她会一头撞死在洗手池上的。
第二天,宿醉醒来,她感觉浑身都被重锤打过一遍,特别是脑袋,有千万斤重。
余西子在她旁边,睡得正香,看起来,像是被她照顾了一整夜。
日头已经几乎升到半空,应该快中午了。
他,也回美国去了吧?她责怪起自己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喝得那么沉,都没能好好和他说声再见。
好像每次都没能跟他好好告别,阴差阳错,似乎命运偏爱捉弄他们俩。
电话铃声响了,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余西子接完电话之后,脸色苍白,愣在原地,连握住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西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姜辞拿起床头的热水壶,倒了一杯,递给她,又怕西子是哮喘发作,忙去取西子的挂包。
“车、车祸......”余西子每个字都在颤抖。
“什么车祸......谁?”姜辞握住她的手,尽量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叶、叶敬初。”
“据说是去机场的路上出的事,那司机疲劳驾驶,开了一夜的车,清早接的他们,直接撞上了高架护栏。”
那三个字,像三颗钉子,一颗,一颗,砸进她柔软的心里,一扎,就是一个血窟窿。
姜辞一瞬间觉得脚下的地面在疯狂旋转,喘不上气,宿醉带来的反应在成倍地放大。
上一次听到他车祸的消息,还是他病发之前,为了追飞车盗贼,根据她这些年的学习和研究,也许就是那次的车祸刺激到头部,让他的遗传病提早发作。
为什么,为什么在他回美国之前,在他结婚之前,还要出这种事呢?
“我们赶紧去医院吧。”余西子抓起她的手,两个人朝小区楼下跑去,刚跑到门口,宋成峰已经在那里等她们了。
“我们得快点,听说情况不是太好,也许......”
“也许什么?”姜辞的嘴唇毫无血色,颤抖着。
“也许......没救了。”宋成峰的语气从没有这么认真过。
车子七拐八绕,姜辞被颠得几乎快要吐出来,从她喝完酒醒来之后,发生的所有的事,都像一个奇怪至极的噩梦。
“辞姐,假如那个许旖不是她的女朋友呢?你会和叶神在一起吗?”
姜辞实在不知道余西子为什么在紧要关头,还要问这种问题。
只是......许旖的出现,让她发现,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可以坦然地祝叶敬初和另一个人幸福。
“假设性的问题,没有意义。”姜辞觉得不该这么想,没有任何一个未婚妻或者妻子,喜欢别人觊觎自己的爱人。
“都到了这种生死关头,你还有什么顾虑?”
“听说叶敬初被送去医院的路上,都在叫着你的名字......”
车子继续开,她的心其实动摇了,她明明白白地知道,假如再给她一次回到礼堂、和他重逢的机会,假如他没有所谓的未婚妻。
她一定,会勇敢一次吧......
可是,现在已经太迟了。
车子停了,姜辞一下车,却发现,这里不是医院,而是树仁中学的大门。
“你们来这里干嘛?快点去医院啊!”姜辞几乎要疯了,额角一跳一跳地疼,晕车让她几乎站不稳。
余西子不动,宋成峰也不动,他们像是在等谁一样。
他们是不是都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