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下身，手机探到叶敬初的面前，那是最新款的诺基亚，羽绒服的领子拉链猛地蹭到了姜辞的脸。

姜辞没说话，向余西子的方向靠了靠，余西子没察觉什么，她说自己正在和一个大学生聊天，那个年代大家防备心不太重，胆子太肥，还敢跟Q.Q上的陌生人聊天。

姜辞还是劝她小心点，余西子大笑，她说自己机灵着呢，才不会被大学生卖了。

“叶敬初，你Q.Q号多少？”路莹抖了抖手机，意思是，他一边说，她一边记。

“你有事儿？”叶敬初挑眉，问道，侧脸的神色透着点不悦。

路莹平时总找他们组的人麻烦，他对她也没什么好印象。

这一反应意外地把路莹激怒了，她绷着一张脸，修饰过的眉毛蕴着不忿。

手机一下就被抽回了，边上挂着的卡通吊饰哗啦哗啦响。

她初中和叶敬初都是九中的，从初一一入学她就注意到他了，站在新生队列里是那么挺拔，每天她观察着他的行动轨迹，然后假装偶遇。他的衣服整洁干净，不像班里一身臭汗的幼稚男生。他好像总是毫不费力的样子，做什么都很从容，举止和身边那些男生就是不一样。

就算......就算初二那一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很久都没来学校，有人说他休学，有人说他堕落了，大半夜跟着一帮职高的在工业区那边玩飙车。

好不容易等到有一天，他又回到校园里了，大家担心他跟不上，中考就完了。可叶敬初就是叶敬初，他打定主意要学习，就认认真真地学起来，她经常在图书馆看到他，后来，他就上了年级大榜，从百来名，到五十多名，最后前十，然后是振奋人心的第一！

听说他考上了树仁，她就央着老爸把自己也转到树仁来，她爸是个暴发户，别的没有，钱是多得很，交了点借读费就办妥了，没想到竟然能同班！

她关注了他那么多年，可他什么也不知道。

她也不能怪他，他几乎从来也没注意到她，那全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她那些用心打扮、追逐潮流，无一例外，都不在叶敬初的兴趣范围内。

于是她开始恨起他来，恨是爱的反面，二者一步之遥。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不就长得帅点吗？”

叶敬初抬眸，清俊的眉眼不笑的时候，分外冷冽，是久积的冰雪。

话说出口，路莹自己也感到后悔，她比谁都知道，叶敬初不只是长得帅点。

一个人，一厢情愿久了，就会积累成一种莫名的怨念，反而会忍不住抱着这种怨念质问别人，对方还一无所知，也是够荒谬的。

你可以默默喜欢一个人，但不能强求别人也来喜欢你。

她终于自己也感到这种荒谬与可笑，说不清她这一刻，是讨厌叶敬初多一点，还是讨厌自己多一点——不被接纳的爱意，总是会让人产生浓烈的自我厌弃。

路莹没有意识到，自己爱人的方式，是对方很难接受的，她羞辱对方关系圈里的人，无疑是让对方加倍讨厌她。

此时此刻，她只是单纯地为自己感到悲哀。

对旁人来说，这个场景却是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所有人都懵圈了。

咋了？这是？

怎么这么大动静？

只有姜辞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终于有点清楚，为什么路莹平常对她是那个态度，叶敬初不在座位的时候，老是过来冷嘲热讽的。

起初她还以为是军训时那次闹的不愉快，但也不至于记恨这么久。原来根子在这里——路莹喜欢他。

她默默叹了口气，这世上总有人正在爱里迷茫。

但她却没有立场多说什么，也许她说点什么，反而会弄巧成拙，更让路莹不痛快。

最后还是喜欢展示领导风范的于诚出马，拍了拍路莹的肩，连连说“散了散了”，一群人才反应过来，往外走。

他们出来的时候是下午，时间飞快流逝，从烧烤店出来，已经是暮色深沉，那日的天空天色异常地美，是一种徐徐晕染开的铁锈红，于深蓝天幕上蔓延、流动，风却变得凛冽，卷起街边行道树的落叶，比中午那会儿降温许多。

于诚他们几个走了，就剩他们四个。

“你们现在去哪儿？”宋成峰显然还不想回去，期中考可把他累坏了，不过他这次考得还成，在家里抖擞了好几天，牛逼坏了，要了一大笔零花钱，连psp都从母上大人那里赎出来，能在周末玩一会儿了。

“不知道啊，边走边看呗，我晚上十点的门禁，那之前回家就成。”余西子还在回Q.Q消息，“哎烦死了，我妈给我找了个家教，天天问我作业写多少了有没有做练习题......”

宋成峰凑到她边上，想看手机里的消息，她一下把手机贴到胸口，宋成峰就没好意思再挨近。

“神神秘秘的，又勾搭谁呢？”

“勾搭谁你管着吗？”

“我怎么管不着，我是......”

“你是什么？是什么呀？”

“我是你姥姥！”

“哈哈哈哈哈哈，天山童姥吧......”

两个小学鸡又斗上了，斗着斗着，就挥爪动拳起来。

叶敬初和姜辞原本不是挨着走的，被他们俩这一通乱闹，竟挤到了一块去。

两个人仓皇中对视一眼，又移开视线。

这样一来，倒是显得做贼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