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笑!有脸笑吗?!我可真是在年段出了名咯,拜你们所赐,最高分在咱们班,最低分也在咱们班,两个都是我方志强教出来的,我这老脸哦!”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脸,他是天生的小短手,一脸凶样配上那小短手,说不出的滑稽感。
底下憋笑的人只能闭上眼,想一想他说的最低分会不会就是自己,想着想着,就笑不出来了。
等他终于把五脏六腑给理顺了、通畅了,那双眼把全班人扫射一遍,才一挥手,让数学科代把卷子拿下去发掉。
余西子在他批人的时候就开始作法了,宋成峰用纸卷了三根“香”,神经兮兮地插在笔袋里,还虔诚地拜了几拜,姜辞心里也没底,她不觉得自己考得很好,只能说会做的都做出来了。
卷子从空中飘下来,沉甸甸地落在桌上。
姜辞闭上了眼,心跳得很快,冬天里,掌心的血液仿佛凝固。
被数学和物理硬控的那些年,每次发这两科卷子,她总是这个样子,像林子里的鸟听到了猎枪声,吓得都不会飞。
周围此起彼伏的哀嚎声,都在哀悼自己半路夭折的数学成绩。这次的卷子偏难,公式的运用很灵活,最后两题很多人只能解到第一个小问,还有人只是列了个式子,解题区域空出一大片空白,显得很狼狈。
她又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空气,平复了心跳,才缓缓睁开眼。
试卷的总分格子里,潦草飘逸的字体写着——
128。
她没想过自己可以一下子进步快30分。
旁边的余西子这次终于可以舒心地笑一笑了,她的数学考了110,比上一次多出了快20分。
难怪叶敬初看过他们的草稿纸之后,说,她们这次不会差。
还没等她们俩激动上,背后已经炸了,爆/炸源头是叶敬初。
姜辞转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宋成峰举着自己的试卷狂亲,他还扑向叶敬初。叶敬初立马用手肘格挡,一脸无奈地朝姜辞笑着,那副表情就像在说“这人是不是疯了”。
没有哪个中国学生不会为试卷上的数字发疯的,简简单单的几个数字,却是他们所有的日与夜,刷过的题、写过的卷子、做过的错题整理,堆起来可以登陆月球,点点滴滴,都是心血,都是酸楚。
那些数字,简直成了青春最具象化的徽章。
“范进抽风”的事儿,太容易发生了,可有很多人,也许连“范进中举”的机会,都摸不到。
宋成峰是疯了,他梦里都没敢想,高中数学他还能考到这个分数——129!!咿!我中啦!
这个数字多可爱啊,简直每个数字都在发光,那骄傲挺立的1,像天鹅脖颈一样冷傲华贵的2,充满智慧气息的9,都是他宋成峰智慧光辉的象征!他终于可以在自己那个聪明过头的哥哥面前抖擞起来了,晚上回家可以挺着胸脯点上一堆“全肉宴”了,什么宫保鸡丁红烧肉鱼香肉丝炸醋肉荔枝肉可乐鸡翅,都给他端上来!
“叶神,你的卷子,我也算沾过仙气了哈哈哈。”数学科代是个瘦小的男生,小鸡仔似的,人挺和善,跟他的“主人”强哥是两个物种。
“多少多少,我看看。”宋成峰终于疯够了,伸出双手去接,跟接圣旨差不多。
姜辞和余西子也凑过去看,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发出惊叹声。
周围的几个同学也围过来,讲台上的强哥像是早有预料,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当老师是这样的,总有一种伯乐心态,如果遇着了千里马,心里别提多欢乐了。
叶敬初那次的分数确实亮瞎狗眼,149,扣了一分在小细节上。
强哥几次三番地说过,树仁高中数学阅卷是严格参照高考标准,哪怕是做了全对,年级组的老师也会仔细再次阅卷,确定有无细节处理不到位的问题,如果有,就酌情扣个1-2分,除非实在挑不出任何毛病,让他们不要飘,稳着点,别以为跟初中数学似的,满分那么好拿呢。
叶敬初并没有太多惊喜的表情,只是看了一眼分数,又低下头去做题了,他有一题就快解出来了。姜辞本想跟他说声祝贺,再道句谢谢,见他那副沉浸式刷题的架势,就没开口。
可就在她要转过头去的前一秒,他抬眸,浅浅地看进了她的眼。
他的唇形像是在问,怎么了?
她也用唇语回应他,谢谢你。
那天,是冬日难得的晴日,日光照着少年清俊的眉眼,他在笑,风、树木、流动的空气都随之明朗。
“我去,这卷子得供起来,这是神之试卷啊!!!”宋成峰又得再疯一次。
“你怎么那中二呢,峰峰子同学。”余西子笑着调侃他。
叶敬初平时做校内训练卷比较随性,只写关键步骤,老挨强哥批,强哥对他简直是又爱又恨,你要是说他吧,他就用那种淡淡的语气说“知道了”,但下回还这样。一上考场,每道大题的步骤写得清晰又明了,特别赏心悦目,可以直接复印一份贴在后边黑板上,当范本了。
“叶神,你开个补习社吧,把我们几个也带带飞,我们爹妈肯定掏钱,这不比于总的小卖部来钱快啊?”周围有男生撺掇着。
“没工夫整那些。”叶敬初的笔没有停下,神色疏朗。
于诚也向后望了一眼,表情很耐人寻味,他心里不是滋味,这次数学滑铁卢了,只考了135,在数学优等生里排不上号。
荣耀是稀缺的,总是属于那么少数几个人,其余人只能站在他们奖杯投下的阴影里,于诚知道自己是有野心的,可能力目前还配不上。
后面几科的成绩也陆陆续续出来了,他们小组这次总体来说考得还不错,虽然班排和段排的小纸条还没发下来,只能拿上次月考的成绩和排名做参照系。
余西子只有来例假那上午考的两科发挥失常,语文选择题错了好几道,生物也是,一堆连错的,多选一个也没对,她说例假非常干扰直觉,整个人的状态都很难在线。中午她出去药店买了止疼片,把大姨妈痛镇压下去之后,下午和第二天的状态就好了点,后来的那几科基本上都考得比月考好,这么此消彼长一平衡,总分也提高了二三十分。
宋成峰最大的进步就是数学和生物、历史,这次有望考场搬迁,他开心得一整天都是贴地飞行,说最应该感谢的人就是姜辞和叶敬初,说他们两个人都是他的“再生父母”,整得那俩人无言以对,叶敬初那时候正在喝水,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你说谁再生父母?谁是父?谁是母?你这孩子怎么乱说话呢。
姜辞对自己这次的成绩比较满意,老大难数学和物理都有长进,物理87,语文和英语发挥稳定,语文比月考还多了2分,138,顾老太还夸了下她的作文,说论据新颖、论证有力、逻辑链条严密,回头到办公室去打出来,印发成年段范文。她粗略算了算,自己应该这次在年级可以排在一百名左右。
叶敬初的理科无懈可击地强悍,文科地理成绩依然鲜艳,99分,接近于满分,把教地理的吕哥激动坏了。
姜辞对这个成绩丝毫不意外,她曾经见过他地理书空白区域的那些手绘,画得精准完美,除了地球内部圈层图、水循环图、三圈环流这种课内知识示意图,还有些是从杂志上看来的拓展见闻。
难得的是,这次他的政治和历史也不弱,每一科成绩都羡煞旁人。
几天后,他们将会在绿化道旁的公告栏上看到新鲜出炉的年级大榜——而叶敬初,在年级第一的位置。
少女们将又一次为这个名字而陷入疯狂。
有人说,青春期的时候,当你喜欢一个足够优秀闪耀的人。
你会分不清,你是喜欢他,还是渴望成为他。
“喂,你们知道,于诚那组成绩怎么样吗?”余西子终于提起大家心头最关切的问题。
这次期中考的考场安排,于诚第2考场,丁立明第3考场,两个人这次尽管有个别科目没发挥好,胜在实力稳定,总分浮动不会太大。剩下一个虞莉,一个路莹,
虞莉上次的考场是16,排名在余西子和宋成峰之间,而路莹因为是借读生,统一安排在辅导教室的最后一间,也就是27考场,整个年段800多号人,她上次月考各科分数不高,大概也就在六七百名之间,比余西子差一点。
这么看起来,姜辞他们组好像是胜算更大点。
这时,路莹走过他们座位,凭空地甩下一句话来。
“你们就等着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