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以后,路莹每回下课,都要“不远万里”从第二桌绕到教室后门出去,这样就可以“顺路”经过他们小组,说上两句酸言酸语,诸如“哎呦,下了课还在学啊”“某些人真是笨鸟先飞”,姜辞他们懒得跟她斗嘴。
不过,她误打误撞地,倒是很好地刺激到了余西子和宋成峰这对活宝。
宋成峰当下就竖起两根指头发誓,以后下课再也不去小卖部了,截止期中考之前。余西子也“刷拉”一下,把一堆塔罗牌收拾到桌洞的最里侧,只在桌面留几个能量水晶。
逞口头之快算什么,考场上把对方杀个片甲不留才是真痛快!
这下好了,双核驱动变成三驾马车,心里越不爽,斗志越强,可喜可贺。
学习,有时候是一件多么需要调动情绪的事。
她们组的策略很聪明——主打一个人力资源的高效运用。
姜辞的语文、英语、生物、化学最顶,历史、政治也不差,主抓他们小组的读背、记忆内容,这些内容看似含金量不高,但并不意味是笨功夫。只是死记硬背的话,很容易搞串,一到考场上就乱成一团浆糊。
那个时候,网络不发达,资料也不像现在这样满天飞。她熬了几个夜,把生物、历史、政治、化学的考点做成了大纲,印出来一人一份,重点都加了△、○之类的符号,一目了然。
姜辞的记忆法系统高效,基本原理是“先梳理,再记忆”,比如把内容分模块,按照它们各自的逻辑顺序,一块一块地记熟,也可以给每一块贴个方便提取记忆的标签,最后再做串联。必要的时候编点口诀,但别太奇怪太拗口,否则很可能一上考场就想不起来。
叶敬初一贯就是背诵界的摆烂选手,这次却难得肯配合,只是爱在姜辞讲的时候,懒散散地举起手,问几个不着调的问题。
“组长,焚书坑儒这个事好像还有些争论......”
“这个唯物史观是什么,展开说说......”
好像非要姜辞停顿下来,看向他,那双眼睛平静如湖水,就那么看着他,他才向后一仰,哈哈一笑,仿佛得了意。
至于叶敬初,当然是承包了他们的数学、物理和地理。高一的地理是自然地理,也和数学物理一样,侧重理解应用。
宋成峰终于如愿以偿地抱住了叶敬初的大腿,非字面意思。
不过也不止他一个人抱,还有两个人抱,姜辞和余西子。
这会显得叶敬初的腿不够多,他最好是能像八爪鱼那样,或者更贪心点,蜈蚣,那么就可以满足日益供不应求的大腿数量了。
每天中午,午休前那段时间,他们组会在教学楼和食堂之间的一个中庭碰头。那边摆了几个石桌凳,满地落叶,草木稀疏,秋天和冬天,总是多一重安宁滋味。
叶敬初也不知从哪儿搞到了往届的数学期中卷子,他说,时间紧,任务重,有限的精力要得到最合理的分配,跟着就带他们看卷子。
“了解试卷,还有出题人的思维,是一个学生该有的本能。”
这时候,宋成峰总会挠挠脑袋,仿佛那颗头快要长出新的脑子来了。“啊?什么本能?我的本能是吃,我不配当树仁的学生啊呜~”
余西子就会给他一记爆栗,“闭嘴吧你,要不,饭卡先拿来!”
叶敬初就会无奈笑笑,一支蓝色水笔在他指间旋转,时不时顿住,迅速圈出大题题干的重点信息,在题目边上简单写下考察的知识点,最后汇总——分式不等式考了4次,函数单调性求值域、求参数范围考了6次,函数的奇偶性、求解析式几乎必考。
“写吧。”他看似随意地勾出几道题,把卷子抛给他们。
姜辞发现了规律,叶敬初总是先让他们练好基础题型,之后就是变式题,后面就是综合多个考点的复合题。
这样一套操作下来,对这个知识点的掌握也就七七八八了。
姜辞一步一步地列式子,她以前对数学是有恐惧在的,做题容易慌,一慌,脑子就懵,就废了。可经过这几天的“午间集训”,她好像找到点门道。
天气寒凉,这边少有人来,旁边只有假山几座,草丛枯黄。他站着,一只手撑着桌沿,桌上摊着份读背资料,是姜辞整理的。
侧脸轮廓是刚刚好的,肩背的线条有种少年独有的清峻。
周围萧肃的景致,倒显得他是一抹难得的亮色。
“你答案多少?”“你先说。”
“我不告诉你,免得你抄我。”
“我抄你?你那数学还不如我,跟你走还不摔沟里。”
余西子和宋成峰几乎没有不小学鸡斗嘴的时候。
做题是要掐着点的,“嘀”一声响起,叶敬初便按掉,来收他们的卷子,收到姜辞这份,他轻轻扬唇,笑得很欢,像是在说“组长大人,你也有今天”。
山不转水转,风水轮流转,姜辞咬咬牙,心想,等到背书的时候,叶敬初你可就笑不出来了。
可眼睛却不受控地看向他拿卷子的手,手指修长,骨节是最小的山峦。
像她此时此刻心脏跳动的弧度。
她也是在这段时间里,才发现他对地理的热爱,不亚于对待数学。
她的生命里,总有人与她告别,这让她渐渐倾向自保,不去试图和别人建立什么更深刻的链接,她幼稚地以为,这样一来,等到告别的那一刻,就不必撕心裂肺。
而这样安宁的午间时光,又激起了她的贪念,让她难以抑制地想伸出手,和眼前的几个人,拥有多一点、再多一点的回忆。
这真是生而为人骨子里生长出的渴望。
危险的渴望。
有一回,他们谁都没留意时间过了多久,午休铃声响了,他们题还没做完,只能屁滚尿流地从一楼爬到五楼去——
用宋成峰的话来说,就是“想要他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