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她否认道:“我昨日去庙里给娘亲上香了,只是走的时候不小心被一辆路过的泥车撞了一下,衣裙这才脏了。”
“什么!”青雉焦急得围着谨生转圈,这瞧瞧那看看:“什么人敢撞我们家小娘子?”
“怪不得小娘子你方才叫奴婢扶你起来,肯定是伤着了……”
“好了好了,”谨生看着青雉的样子,不由得弯眉笑道:“我没事。”
“呀,青雉我突然有点饿,”谨生苦着眉拉过她的手,顺势将她引向屋外,笑吟吟道:“你去给我盛一碗粥吧,对了昨日食房不是还剩下一些你喜欢的桂花糕么,也一并带过来……”
青雉架不住小娘子那么多话,头脑一混乱便也忘了自己要说的话,于是只得屁颠屁颠离开院子,到食房去。
此时,屋外的日光倾斜落入院里。带着点点温度的微风在平静里吹动谨生月白的裙裾,半响间,传来一声长扬的叹息。
*
屋外的日光渐渐弥散,须臾之间,已至傍晚。
京城大街之上,马蹄在沉闷的车轮声中渐渐停落,悠悠荡荡打止在一道漆红的府门前。
谨生踩着脚踏下马,如往常般朝犹府里走去。
方进门楣,见一行侍女端着茶水点心从食房中走出,脚步匆匆。
“萧娘子。”
为首的女娘见到谨生恭敬道,声音清脆干净。
是千香,谨生看着她微微一笑。
千香是犹枝的随身侍女。听阿姐说,她是她同祖父外出平定关州乱匪时收留的姑娘,适时关州城外山匪众多,常常肆意烧杀打劫平明百姓,掳掠娘家妇女,千香便是其中之一。
“我记得外祖和阿姐没有在日入喝茶的习惯,”谨生的头歪了歪,目光瞧向她们手中的茶碟点心,好奇问:“可是府中来了客人?”
“回萧娘子的话,”千香噙笑恭敬道:“是的。一刻钟前,顾将军带着顾家郎君前来拜访主公,适才,凌阳王殿下也来了,主公吩咐我们前去添茶。”
话语停落间,谨生的眉心蹙了一瞬,“凌阳王殿下也来了?”
“是的萧娘子,”千香道:“主公吩咐了,饭食已经备好,萧娘子可同女君先行用食……”
青月色的衣纱在纤细的指尖中生出一抹褶皱,谨生的目光渐渐有些失焦。
外祖为将时为人刚强直爽,从不结党营私,何况现下年事已高,已经远离朝廷之事两年,顾将军如今备战在即,这烫手的山芋接着,想来暗中盯梢他的人也不少,怎还有闲心来拜访外祖?
他来便算了,可宋棹容来干什么?一朝重伤才回到京城的皇子没理由来这。
顾将军,宋棹容……
她在心里默默呢喃。
良久,千香抬头,见谨生不再说话,于是又行了一礼,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半响,谨生回神,缓缓露出一弯笑,“府中既来了贵客,我自当也去招呼一二,他们如今在何处?”
千香的步子一顿,“在主公西苑的习武场上。”
“习武场?”谨生眉心一挑,随即松开袖沿没忍住调侃道:“外祖还真是改不了见人就要切磋一番的习惯。”
犹府的西苑离府门不远,穿过厅堂,沿着青石路走过一条檐廊便到。谨生朝前走着,目光透过檐廊,看向不远处阔大的习武场上,人影绰绰。
当她踏下最后一阶灰木板台阶时,径直映入她眼帘的是一道既陌生却熟悉的身影。
他身着了一袭墨蓝色貂裘的鹤氅。
在他的前方不远处,笑声爽朗,外祖正大笑着同身旁那位体形魁梧之人过招箭术,想来已是许久,那棕黄的木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不少箭矢。
这样看来,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与这位站在武场边缘的那男子毫不相干,他仅仅只是看着,像是在观望,不,准确的来说,更像是在震慑。
这一瞬,谨生好似有点明白…他为何来这了。
“原来凌阳王殿下也爱看热闹。”半响,谨生静静上前,并排在他的身旁。
此间,远山边际残留下的一丝黄晕散漫,落在宋棹容削凉的面容上,点点即将暗淡。谨生看出来了,他似乎并不打算回答她的话。
不过她也不恼,继续道:“殿下若是不喜热闹,换个人来看又有何妨。”
“我外祖年纪大了,自辞官归乡后,鲜少回京。”谨生的目光又回向前方,看着不远处那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笑了笑道:“做了一辈子武将,每每碰到刀拿到箭还是忍不住挥上一挥,就像现在这样。”
“殿下别不信,今日不管是谁来,我外祖都会是这样。”
谨生的口吻笃定,转身看向他。
良久,等来了一阵风。谨生无奈,识趣的转移话题道:
“殿下饿不饿,可有食晚膳?”
知道他也不会回,谨生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笑,“殿下今日换了身衣裳?”
“我一直以为殿下只有一种颜色的衣袍,”她认真道,眉眼微微翘起,像是在思忖着什么,“不过我觉得月白色更适合殿下。”
“殿下若是愿意,我可以……”
“萧娘子——”
肃沉的语气在谨生耳边响起。宋棹容冷冷扫了眼身旁站着的女娘,终是耐不住性子语气刻薄道:“安静点。”
阴冷的目光在一阵尾音后忽地打在谨生脸上,谨生瞬间哑然,生生把想给他送件衣裳的话咽了回去,良久后才支了一声:“哦。”
“想来这位便是萧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