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谨生睡得很晚,却格外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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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关州动乱,边境南蛮势力蠢蠢欲动的军报传入京城之时,宋棹容还尚在京郊的林子里养伤。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凌阳王殿下在秋日宴上遭人下毒刺杀,如今重伤在榻,体弱不堪,实在难以担起领兵出征的重任,如此,这重任自然而然的就落在同为将领的辅国大将军身上,所以,次日的朝堂之上,广平帝便下旨,由辅国大将军领兵出征,平定动乱,覆灭南蛮的野心。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人心凝重,忧心慌慌,有人悠喜有人愁。
知道这个消息时,谨生恰从犹公府回来。
众人皆知,三年前,宋棹容出兵南蛮,以五万兵力对战南蛮十万兵马,大退敌军,自此换取关州百姓们几年来的安宁。可如今,南蛮势力再度扰乱国度边境,明显是有备而来,不难推测,此去必定是凶多吉少。
这些天来,谨生游街走巷,出入茶馆酒楼,也打听到了不少关于朝廷情势的消息。
此辅国大将军乃是太子一党。
军衔如此之高,又手握重兵,他若倒下,便证明太子在军中最大的实力坍塌,如此看来,宋棹容之所以在秋日宴上假装受伤,是为了扳倒他吗?
谨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本就是一介普通女娘。重来一次,也不过是希望所念所爱之人能够平安快乐,再不济,也要能活着。
她想让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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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一年八月半。
漫天灯火,人声霄霄。
“小娘子今日穿得这身衣裳真好看,待会犹娘子和五殿下见了定会夸赞!”
熙攘的人群中,青雉紧挨在谨生身旁咧嘴笑着喊道。
听罢,谨生仅是笑了笑,并没有回声。
这是犹枝在京城过的第一个仲秋节。因而兰妃娘娘得知后,特意去找了广平帝为五皇子告了假,让他出宫陪同犹枝一起好好欣赏欣赏这京城的繁华盛景。
如此,犹枝便叫上了谨生。
她本是无意出来的,却也不好拒绝姐姐。自从边境动乱的消息传入京城后,她总觉得胸口发闷。
她原是不担心宋棹容的,可如今日子一点点过去,不论是皇宫之中,还是京城内外,都打听不到一点有关凌阳王殿下的消息,是好是坏,是生是死,她通通不得而知。如此一来,即便是再稳重的人,心里也不免有些焦躁。
他向来不爱热闹,想必今日的仲秋节,也是不会回来的。
想到这,谨生不由得垂下眼。
“小娘子,你快看,前面的那盏花灯真好看!
“嗯,”谨生抬眼扯了扯唇,敷衍的话刚到嘴边,却瞬间倏然而止,转而掀起弯翘的眼睫,目光直直,漫过成群人影。
青雉一听小娘子应了声,眼神还直直地望着,以为小娘子确实是喜欢,于是在谨生身边说了句“奴婢这就将它买下来”,便兴冲冲朝前面的摊贩跑去。
可谨生的目光实非落在此处,而是直直盯着前方不远处一座朱红阔大的门楣前。
“都尉,按你的吩咐,属下已将殿下的马牵来。”
凌阳王府门前,一身长九尺,颀长挺拔之人牵过马匹缰绳,点头示意侍卫退下后,随即骑上马背径直朝前奔去。
连树?谨生皱眉:他为什么会在这?
来不及思考,谨生下意识朝他离开的方向跑去。
青雉一回头,恰见谨生走到她身边,于是一脸欢喜地将花灯提在了她面前,“小娘子,你要的花灯!”
谨生匆忙看了眼青雉,机械地弯了弯唇角将那盏花灯推进她怀里,仓促道:“送给姐姐!”
“哎,”青雉抱过花灯,下意识转身看向疾步消失在人群中的谨生,焦急道:“小娘子,你又去哪儿呀?”
谨生没有回头,“青雉,你去跟轻知说我突然有事,就不去了,让他带姐姐好好玩!”
“这…”青雉看着这拥挤的人潮,欲哭无泪:“小娘子,好歹也告诉奴婢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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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如同京城一般热闹的。
正如此时的京郊城外,墨色冲天,寂静如斯。
而竹林深处,沿栏屋旁,一道道幽长的烛光自屋中缓缓渗出缝隙,爬出檐廊,本以为即将拥抱新生,却在渗入土壤的瞬间被一阵嗷叹震得稀碎。
“人人道凌阳王殿下风光——”
“独享帝王溺爱,坐拥飞骑之首,家中也定是堆金积玉,钟鸣鼎食…”
“吱呀”一声,随着方窗的升起,一袭红衣长袍倏然敞亮在幽暗的夜色里。
谢迟阳眉宇张扬,一头鹤发轻荡,双脚一跃便躺上了窗案门楣,举着手中的茶杯边晃边叹:“原以为此次登门探访,能得一间上好客房,一桌美味佳肴,再不济也可得一席软榻,一樽清酒,没成想…”
他抬头,咬牙切齿道:“只有一简瓦竹屋,还有,一杯陋茶!”
“偏见,”他睨眼看向宋棹容,一副毫无生气的神情道:“世人还真是对你有诸多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