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生方过屏风,随意找了个借口与犹枝分开后,便在宴庭周围四处转动起来。走时还不忘告诉她,若是无甚兴趣,大可先回寝殿,不必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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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生从进宫起便开始注意起周遭的人和事。
宫廷宴席,不论是世家子弟,还是皇亲贵胄都会受邀入席,怎么单单不见宋棹容的身影?
谨生边走边四处张望。正疑神中,远远见一人隐约于前方开阔之地。
瞧其轮廓,高挑俊雅,袍服雪白。衣袂随风翩翩扬起,在树影婆娑间,如同一卷未染烽烟的玉竹,清雅自持。
饶是如此,谨生并未觉得好奇。相反,她的眉眼微微蹙起,倒是显得有些不安。
待彻底看清那人的模样,谨生的指尖一颤,像是一把悬在心头的刀子猛然掉落般,割得胸口生疼。
来人——是宋轻知。
怎么是他?
谨生抬眼,望着面前对她双目含笑的男子,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但毋庸置疑的是,她对他是有恨的。
毕竟,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可他却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毕竟,他与宋棹容明明是棣萼之交,可他最后还是没顾一丝情分,要治他于死地。
“谨生?”一道温润的声音传入耳畔。
宋轻知走近她,讶然失笑道:“远远就看见你了,原不敢认,走近一看,果真是你。”
他的眉眼温和,目光流转间微微漾起一丝不加掩饰的欣喜。
“许久不见,近来可还安好?”
听罢,谨生扯了扯干燥的唇角,凝神按耐着自己紧蹙的眉梢,后退一步,朝他躬身行礼道:“五殿下。”
而后她起身回话,举手投足间,尽显恭敬。
“谨生近来安好,有劳五殿下挂心。”
宋轻知轻颤着睫羽垂眸,原本言笑晏晏的神态转瞬即逝,转而代替的是一丝僵化的愕然。
谨生的母亲——犹氏与他的母妃曾是闺中挚友,二人同为武将之后。听母妃说,她们少时一起长大,感情真挚的不掺杂任何污渍。是以即便母妃之后入了宫,出入不便,犹姨母也常常带着谨生入宫来找她,唯恐母妃觉得无趣寂寞。
只是,自从犹姨母逝世后,母妃再未有往日的神色,而他也确与谨生许久未见了。
他略有些失神地顿了顿,随即依旧噙起一抹笑,气声低缓轻和,带有一丝劝慰。
“那便好。”
“哦,对了,”回神间,他收回了方才的一丝苦笑,嗓音旧如春光般温和:“母妃很挂念你,时常与我询问你的近况,如今见你康健无恙,她定然甚悦。”
听闻,谨生的面容逐渐变得舒缓起来。
在她记忆里,轻知的母妃——兰妃娘娘慈爱宽厚,冰壶秋月。少时便对她和蔼备至,即便是后来她出嫁,也始终待她如同至亲,体贴爱护。这份恩情,即便是因为母亲,她也不能忘记。
想罢,出于礼仪,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丝弧度,只是她仍未抬首,目光仅仅落在他的衣袍处。
“承蒙娘娘垂念,谨生不胜感激。”
前方不远处的湖畔边传来女娘的嬉闹声。
谨生随声凝视向远方,想起自己进宫的目的,不愿再在此处停留。正欲开口离开,耳边却倏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名字,在电光闪烁间拨乱人的心弦。
“子付!”
宋轻知不知何时微微歪了头,抬眸朝远处的阁楼望去。
天光惹得明眸潋滟,他不自觉地弯了弯眉眼咧唇轻笑道,语气里尽显无奈:“父王让我们一同出席秋日宴,你倒好,又跑来这阁楼享清闲。”
说着,轻知朝前走了两步,与此同时,谨生也缓缓顿过身来。
适逢仲秋,红墙金瓦,银杏落叶。于青砖重檐之上,他的发冠高束,一张俊朗决绝的面庞棱角分明,在绝对的高度之下俯视众人,猩红的眼角散漫出一寸寸冷冽的目光,如同前世那般,阴冷厌世,惹人发颤。
而此刻,少女的眉眼轻和,风微微拂过,吹散她额间秀丽的青丝。她轻颤着眼,在睫羽投下的阴影里,她只能看见他。
她缓缓张开紧并着的五指,身子不住的向前倾,欲朝前迈步。
不料,一阵惊呼声却猛然扼制住她的脚裸。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