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阳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那为首的将领看向宋棹容,抬头仰声道,带着一丝挑衅意味。
宋棹容淡淡撇过他,冷冽的语气划过冰冷的夜,只四个字,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要见他。”
“你说什么?”对头的人闻言猛然扬起头,显露出如猴腮般的下颚,装模做样地向前倾道:“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听罢,宋棹容勾着头冷笑一声,嘴角上扬的同时一道阴冷到骨子里的声音狠狠传出,带着杀戮的意味:“我说,我要见他。”
“哦,这回我听清了。”此时那人还不知道那声冷笑意味着什么,只是慢慢将身子收了回去,露出一脸满意的笑容,无奈道:
“可是上头交代了,不留活口怎么办?”
“唰”的一声,只见一只暗羽从宋棹容的袖中猛然射出,直直击中人的咽喉。
“鄂——”
只见马惊人落,满地动荡。
此时的天,更暗了…
……
谨生记得这一夜,在很久很久以后,她都记得。
记忆里,这一夜很长,长的她醒来了很多次,天都还没亮,一直是黑夜……
*
自那夜之后,宋棹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岁月蹁跹,转眼,京城内便下起了冰月里的第一场大雪。
这雪下了一整夜,连同谨生身旁的窗沿边,也都染上了一层雪白。
“今年的这场雪,还真是罕见。”谨生端着茶静坐在窗榻边上,看着这窗台外的雪,沉静道。
青雉坐在窗榻的另一侧边烹着茶边瞧瞅着外边,语气轻快道:“是啊,王妃,已经好久都不曾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王妃可想出去看看?算算时日,咱都有两月没有出过门了。”
“不了,”谨生抿了口茶,思绪突想起那日的情景,眼底闪过一丝惘然,“这外边的风雪太大,还是再过些时日吧。”
“对了,青雉,”谨生放下茶盏,思绪回到当下,“冰月里天寒,我吩咐你给赈济府和纺乔院准备的冬裳可都有备好?”
“嗯,王妃,都准备好了。”
“行,那便叫连树送去吧。”
连树是凌阳王府的侍卫长,也是凌阳王派给凌阳王妃的随身侍卫。
“是,王妃,我这就去。”
青雉起身,顺势向窗外瞧了眼那院门外始终屹立不动的身影,无意间扯高了些眉眼,无奈着摇晃了下脑袋。
她自是没有看低自家主子的意思,只是十分不解,一个长相标准,年轻壮实且又如此有武功才能的男子本有大好机会跟在主子身旁建功立业,却被主人留下拘束在一个闺阁内院,日日见着女子之间无趣的争斗,还未曾表现出一丝丝不满之情,若是她自己,想想就觉得憋屈,同时,她也替主人感到不值。此人和他的主子一样无趣无情,一根筋,死活听不进别人讲的话,这大雪天的,都说了让他去休息,又或进屋来躲躲雪,却冷漠的一句话不说,偏要站在外面挨冻。
“喂,”想着,青雉就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抬眼看向他,中气十足道:“王妃让你将在仓库备好的冬裳送出去,地方箱子上都标注好了,就是常去的那几个地方。”
“还有,”说到这时,青雉停顿了下,接着快速将手伸进衣袖,从中掏出一双质地实属上成的棉套猛然塞进他的手中,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这…这给你用,”
她很不自然道:“你别多想,我是怕你冻死,就没法给我们王妃干活了。”
看着面前依旧一脸严肃,没有一丝神情变化的男子,青雉只觉得自己的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来自心中跳动不绝的感受瞬间停止,转而上来的是一股无奈的无语。
忘了,此人不懂人话,也不通人情,简直和他的主子凌阳王一个模样。
就在青雉准备放弃交谈,转身回去时,面前的男子破天荒的开了口,声音疏散却又紧凑:
“谢…谢谢。”
见他说话,青雉顿时回过身来,疑惑地一脸笑着弯过嘴角道:“原来你还会说‘谢谢’……”
屋外的声音不止,话语里带着不尽的欢愉。
谨生看着窗外青雉的身影,不知觉中也弯了弯唇角。
正准备提起茶盏续一杯茶时,墨色的长衫袖口一拂,那支靠近在桌边的茶杯便突的径直跌下桌角,不带一丝停留地摔碎在地,发出“砰”的一道破裂声,猛然惊起人心。
“嘶——”
心里漏下的那一拍持续不断的在耳边空鸣,紧紧揪着人心。
谨生不自觉地紧蹙起眉眼,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一片碎渣,一股莫名的慌张感不绝涌上心头,源源不断。
“王妃,怎么了?”门外正往回走的青雉闻声,赶忙冲了进来,看着破碎了一地的茶杯以及紧紧捂着胸口的谨生,焦急的来到她身旁,小心翼翼地询问:“王妃,您没事吧?”
“没事。”谨生摇头,却仍感心有余悸。
慢慢,谨生按压下方才心里的躁动不安,将手从心口处收了回来,可一阵尖鸣的啼叫声却再次让谨生陷入方才的困境之中。
“王妃,是宫中传来的信鸽。”
青雉走至窗边,将信鸽脚下的竹筒取了下来。
谨生接过竹筒,一小卷宣纸倒出落在她的手心间,带着异常的重量。
青雉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她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王妃像块冰雕般,没有神情,没有生气地盯着那张薄薄的宣纸,愣了许久,却又仅在眨眼的一瞬之间,倏然跑出了屋外。
“哎——王妃!您去哪啊!”
一愣之后,青雉匆忙抄起屋边的油纸伞,朝着谨生的方向紧紧追了上去。
而屋内的那张如雪花轻的宣纸,也早已离开那温热的掌心,落在冰凉的地面之上,字字清晰:
“昨宵子时,凌阳王率飞骑犯东宫,致太子死,今于长廊,下落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