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在课桌上的右手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就要站起身以风纪委员的身份好好地讲一讲他们的校规。
教室门从外面被拉开,发出不算轻的撞击声。
门口的中年男人戴着细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是2年A组的班主任藤原一作,他显然刚处理完开学杂务,额角还带着点细汗。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教室里诡异凝滞的气氛,最终落在讲台中央那个红发少女和她身边那个巨大的网球包上。
“四枫院同学!”藤原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急切,“原来你在这里!我刚才在教导处没看到你,入学手续和学生办公室的报到流程都还没完成呢!你怎么直接跑到教室来了?”
前一秒还笑得十分灿烂的四枫院眨了眨眼睛,面上熊熊燃烧的喜悦似乎也熄灭了,只剩下空白的呆滞,有些傻气的发出难以置信的短促一声,“诶?”
“不好意思!我是第一次转学,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流程!”她语速飞快,带着显而易见的窘迫对着藤原老师连连鞠躬,头发更加被甩得乱七八糟,随手重新拎起了自己的网球包,“我现在马上就去!真的非常抱歉!”
“对不起啦——!”
那声拖长了调子一直飘在2年A组的教室空气中,直到第一节课程结束,她才背着那个网球包、搬着一摞新书重新走进了教室,在教室中的唯一一个空座位上坐了下来,没精打采地趴在了桌上的书堆里。
座位就在真田的身后。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注意那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违纪行为的新同学,尽管只需要转个半身就可以说明,但他还是郑重的站起了身。
身为风纪委员的真田,一向是无法忍受这种情况的,所以当他站起身走过去的时候,原本还有讨论声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四枫院红叶同学,”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书堆里那颗红脑袋动了动,慢吞吞地抬了起来。
如同翡翠般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睡醒的迷蒙水汽,恍若蒙着晨雾的森林湖泊,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花了几秒钟才聚焦到眼前这个表情严肃的同班同学身上。
“……嗯?”她发出一个含糊的鼻音,完全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
“我是真田弦一郎,担任本校风纪委员,”他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语句稍稍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依据《立海大附属中学学生守则》第七章第三条:学生须保持头发自然本色,禁止任何形式的染发,即使是挑染也不可以。”
“同时,”他的视线下移,目光钉在她随意搭在书本边缘的那只手上,那亮橙底色上跳跃的黑色豹纹在光线下异常扎眼,“依据守则第七章第五条:学生应保持指甲干净整洁,长度适中,禁止涂抹任何夸张、鲜艳或带有图案的指甲油。”
他陈述完毕,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依旧一脸茫然的红发少女,等待着她应有的反应,是羞愧,是辩解,还是立刻承诺改正。
“啊咧?”她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诚,“守则是谁啊?说过那样的话啊——”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抬头看向他,像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一双眼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真田,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狡黠,“其实啊,这头发不只是挑染哦,发根开始,全部!都重新染过的呢!”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真田弦一郎的头顶。
他整个人僵住了,那张向来只有严厉与沉稳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眉峰惊愕地扬起,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紧抿的唇线也有一瞬间的松懈。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那些早已烂熟于胸的校规条文,那些准备用来驳斥对方辩解的严厉措辞,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噎得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像一尊被突如其来的飓风吹懵了的石像,无言地瞪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得像在宣布“我考了满分”一样的红发少女。
周围陷入一种死寂的真空,所有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一向铁面无私的风纪委员真田弦一郎,竟然被新来的转校生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四枫院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她看着真田脸上的呆滞表情,反而觉得更有趣了,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她甚至好整以暇地用那涂着夸张豹纹指甲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所以,怎么办呢?”
她的眼眸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像只成功戏弄了大型猛兽的小狐狸。
“要惩罚的话,也没办法啦,不过呢,因为你是个帅哥,我就特别让你罚好了哦~”
他的呼吸一窒,清楚地感觉到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狂跳,一股热气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他张了张嘴,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然而,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棉花,除了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气音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狼狈姿态转过身走出了教室。
四枫院红叶看着那个在她看来几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眨了眨眼,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懒洋洋地趴回了自己的书堆里。
啊,这张课桌,很适合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