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主意吗?你不必饶过我。”他问佳慧。
佳慧转过脸。她母亲却摘掉眼镜,那双眼睛很疲惫。她问仲英还记不记得,某天他俩在超声室说过的话。
“母亲愿意为孩子做任何事。”
她是为佳慧,所以选择放过他。
张教授将那所医学院的资料翻给他看,他从事课题组属于神经学,是他一直想涉猎的,负责带他的两位教授在学界颇有声望。
去吧,离开这里,你才能冷静点。母女俩齐齐望着他。
而仲英望着地图,那个遥远的地方,让他去地球的另一端,是佳慧的计谋么。
佳慧对母亲说,她要单独和仲英谈谈。于是岳母离开了。
留下二人坐在客厅。佳慧很少素面朝天的,平常戴的小耳环小戒指不见了,脚上套一双厚底拖鞋。她的眼睛比平日看着大,因为眼底存着黑眼圈。
“我应该扇你一巴掌的。”她说,“又怕脏了手。”
仲英只是捏着那沓医学院的资料,忖度佳慧的用意。
“你要是恨我,大可不必这么做。”他兀自说着,“是我最婚姻不忠诚,对你不忠诚。我是罪有应得,不值得你和妈费力救我...”
“我怀孕了。”佳慧打断他。
屋内瞬间鸦雀无声。两人对视,呼吸是静止的。但窗户临街,楼下有孩童在嬉戏,一会儿喊爸爸,一会儿喊妈妈。
佳慧继续说:“我俩好的时候没怀上,现在却有了,真讽刺。妈妈劝我谨慎,但我决心生下来。就算你想离婚,我也会生下来。孩子不仅是你的,也流着我的血。”
见仲英一直沉默,她坐近点,轻声问:“今天你鼓起勇气来找我,是要和我离婚吗?”
仲英眯起眼冷笑:“你料事如神。我离不开你,也离不了婚。那天你是故意的吧?”
刚说完,就挨了一巴掌。
佳慧喘过一大口气:“我那么爱你,你只顾着伤我的心。”
又来了,又有女人说爱他。他摸着脸,又摸耳朵。爱他的女人扇他巴掌也不遗余力的。既然她怀孕了,怎么还怂恿他去国外呢,他出去后谁来照顾她。
佳慧说:“我指望你来照顾?我跟你结婚这两年,是我照顾你,还是你照顾我的?”
那也没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佳慧看着他笑道:“留下你,看你跟她亲亲我我吗?我怀着孩子,你要去跟她山盟海誓吗?让你走,是为你好,也为我和孩子留点颜面。”
仲英依然捏着那份邀请函,终于明白其中深意。
佳慧站起身,将百叶窗拉开,屋内敞亮许多。
“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不会因为有个孩子就拉扯你不放。两年后等你回来,若你还想离婚,我会同意的。”
她已然想得很通透了,犹豫不决的是仲英。
“怎么了?你去跟云珠说,让她等你两年。你不敢吗?还是她不敢。对呀,爱情是会变的。你跟我的不就变了。”
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望着佳慧,她的确胖了,走路扶着腰,刚才他竟没注意。预期的责难和报复,哭泣和牵绊皆没有,她准备做妈妈了,对他几乎不屑一顾。他庆幸没在晦暗的楼梯间对云珠许下诺言,庆幸没再伤害她一次。
那么他自己呢?没法离婚,医院没有他的位置,流浪放逐是最好的选择。秋风吹动枝叶,半边阴影半边光亮。他的人生就这样了,冥冥之中自有命运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