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蕴用的是一支1.98米碳素路亚竿,他站在湖岸的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逆着光,戴着偏光眼镜仔细观察水面。
风从林中吹来,湖面上泛起轻轻波纹,梁蕴迅速判断出今天的水温适中、水色清澈,适合用亮色拟饵引诱活跃性高的鱼种,比如鳜鱼或翘嘴。
“今天试试看有没有鳜鱼。”他低声自语。
他双脚分开站稳,手握竿柄,眼神专注。他用右手发力,将竿尖向后轻甩,然后迅速前挥。
拟饵拖着线精准地落入湖面远处,“扑通”一声刚好落在一处水草边缘。梁蕴立刻开始有节奏地收线、停顿、再收线,手指控制轮子的速度,同时轻轻抽动竿尖,让假饵在水中忽左忽右地摆动。
几秒后,湖面有一瞬间的暗影掠过。
“咬了。”梁蕴嘴角微扬,像猎人察觉到猎物的出现。
下一秒,竿尖一沉,他快速提竿——
鱼线瞬间绷紧,湖面炸开一团水花。那是一条鳜鱼,动作迅猛、挣扎猛烈,带着明显的攻击性。
梁蕴没有急着收线,而是顺着鱼的拉力控制鱼竿的角度,让线始终保持一定的张力,避免断线。他左手稳稳托竿,右手细致地操作绕线轮,一寸一寸地将鱼牵回来。
几分钟后,一条近两斤重的鳜鱼被他提上岸,身上的斑纹在阳光下隐隐发光。
“真厉害!”师姐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看得目不转睛。
梁蕴笑着把鱼轻轻从拟饵上摘下,放进水桶里,他看着远处的湖面,又换了一款仿虾软饵,挂上线,准备抛第二竿。
梁蕴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不急不躁地移动着位置,有时在水边草丛旁停下,有时换到岸边枯枝附近,利用拟饵做出不同的动作,引出一条又一条潜伏的鱼。
师姐坐在椅子上,看着水面发呆,不久之后,她的浮漂忽然一沉,“咦?是不是有鱼了?”师姐猛地坐直。
梁蕴闻声后走过来,“别急,等它再动一下……好!现在收线!”他在一旁激动地喊道。
师姐抓起鱼竿,手忙脚乱地收线,水面“哗啦啦”地响起来——
一条不大的白鲢从水里跃出,银光闪闪地落在岸边的草地上。
“我钓到了?!”师姐瞪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梁蕴伸出拇指,笑着点头夸赞道:“恭喜你,钓到人生中的第一条鱼!”
师姐兴奋地看着梁蕴把鱼放到一旁的水桶里,接着,梁蕴又帮她上第二个饵……
中午的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此时的湖边很安静,只能听见虫鸣和偶尔的水鸟声。
师姐把炭火慢慢点燃,小沫帮忙把腌制好的调料拿出来,开始准备烤鱼。
湖面泛着碎银似的波光,岸边芦苇半枯,金黄中透着水汽的清冷。梁蕴脱下外套挂在树枝上,蹲在湖边的青石上,一手握着鱼刀。鱼还带着水草的清香,活力未散,银光闪闪。
梁蕴先抓起那条白鲢,鱼身修长,银白色的鳞片贴着阳光泛着寒光。白鲢性子躁,哪怕离水一阵了,仍在手中轻微挣扎。他按住鱼身,刀子从鱼腹下方轻轻插入,利落地剖开肚皮,一股淡淡的腥味混着湖水的凉气扑面而来。
他清理好内脏,用刀背轻轻刮干净腹内的残余。他把刀刃倾斜,逆着鱼鳞方向一下一下刮过去,银色的鳞片纷纷落下,像碎雪般撒在地上。最后,他将鱼洗净,他在鱼身两侧斜斜地划了几道口子,撒上盐,然后放到一边的水盆里待用。
接着,梁蕴拿出一条鳜鱼,鱼身青黑斑驳,有一股土腥味,但眼珠清澈,鳍还在轻颤。他用手压住鱼背,先用刀从腮盖下方切一刀,划向腹部,手法熟练,动作利落干脆。
处理完内脏后,他没有马上刮鳞,而是先处理鱼头。鳜鱼的鳞紧而密,他先用刀背拍一拍,再顺着鱼尾向前刮。鱼鳞一层层脱落,露出下面白净的皮肉。他把鱼身冲洗干净,在鱼身上切几刀深口。
梁蕴又从桶里抽出一条草鱼,这条体型最大,鳞大而密。草鱼肉厚,刺多,但只要处理得当,烧烤出来外焦内嫩。
他把草鱼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固定住尾部,鱼身还在轻微扑腾,带着股生猛的野劲。
他拿出一柄刮鳞器,从尾巴逆向一点点刮起,银白色的鱼鳞哗啦啦飞溅,有几片粘在他衣袖上,像小片月光。鳞刮得干净后,他掀开鱼鳍,从鱼腹下一刀划开,双手探入剖开的腹腔,摸索出内脏。
他从湖边撩水洗净鱼腹,又用事先泡好的白酒和一撮切细的生姜塞进鱼肚腔,搓揉几遍。
草鱼体形大,不好直接整烤。他将鱼从背部横切成两段,架在一对细铁叉上,
最后,梁蕴拿起的是几条小鲫鱼,个头虽小,但最鲜最嫩。
他把鲫鱼摊在掌心,用指肚捏着尾巴,固定鱼身,动作轻巧却有力。刀锋在鱼腹一划,迅速剖开。他手法娴熟,将胆完整取出,未见一丝青汁流出。
他翻转鱼身,用小刀快速刮鳞,鲫鱼鳞薄而紧,一刀下去如雪片飞舞,打在青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鲫鱼的鱼鳍锋利,他用刀在鱼鳍根部一划,整根拔除,免得烧烤时焦糊。
陶李将梁蕴处理好的鱼拿过来调料。
他先把鳜鱼、草鱼段、白鲢一条条按次序摆开,在每条鱼身上割开的刀口里塞入葱姜,再轻轻抹上盐和调料粉,最后刷一层秘汁,香气瞬间浮出
鲫鱼最简单,他只在鱼肚里塞一点点姜丝和小葱,然后薄薄刷了一层盐和油,留待火烤原味。
不远处,师姐已经把炭火生好,陶李把鱼拿过去,师姐说:“鱼来啦?我这火也刚弄好。”
陶李把腌好的草鱼段和鳜鱼分别放在烤架一侧,最接近火心的位置。
鲫鱼和白鲢被放在火力较缓的边缘,用鱼串支住,小火慢慢烘着。鱼油一遇高温就吱吱作响,油珠冒出,在炭火上一滴,顿时“啪”地冒出一串火星。
烟火气升腾起来,鱼肉在火上滋滋作响,空气中渐渐弥漫出诱人的香气。
陶李不时刷一层剩下的秘汁,油亮亮的鱼皮泛着金光,鱼肉在火上慢慢鼓起小泡,最先熟的是鲫鱼,一掰就开,肉雪白细嫩。
四人围着用石块围成的简易桌子前坐下,上面摆着刚出炉的烤鱼和几罐冰镇饮料。
鲫鱼鱼皮酥脆,一口咬下去,鱼肉鲜嫩细腻,带着姜葱的清香;鳜鱼紧实、香味更厚,肉质不腥,一口下去还有点弹性;草鱼段外皮焦香,里面热气直冒,肉汁饱满;白鲢多刺、肉嫩,但腥气重,蘸一点他们带来的特制酱料,味道反而独特又鲜美。
师姐还烤了些玉米,大家吃饱喝足后,梁蕴又给大家煮了一壶茶,然后除了小沫外的三人又继续钓了会儿鱼。
小沫一个人在周围闲逛,偶尔拿出手机拍照。
她一个人沿着湖边缓缓走着,脚踩在被秋风扫落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烤鱼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
她沿着一条几乎被落叶遮住的小径缓缓向林中走去,湖水始终在她左侧,不远不近,偶尔能听到一两声鱼儿跃出水面的响动,带起轻微的涟漪。
林中树木多为枫树和梧桐,有些红有些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打在叶子上,有的地方亮得几乎发白,有的则深成了橙红。她俯下身捡起一片落叶,那是一片掌状的枫叶,边缘微卷,叶脉清晰可见。风一吹,叶片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她走到一块靠近湖边的巨石旁坐下。石头是灰白色的,表面长了些青苔,还带着些许潮意。湖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被风推着慢慢移动。湖对岸是一排低矮的山影,山色已经染上深秋的色调。
湖水边的芦苇已经开始枯黄,但仍挺拔地站着,在风中摇曳。它们的穗子泛着银灰色的光,一群麻雀从草丛中惊起,发出一阵“扑啦啦”的拍翅声,然后消失在更远的林间。小沫目送着那群小鸟离开,突然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
不远处,一棵老树下,有一汪浅浅的积水,水中倒映着天空,几片云,一只飞过的蜻蜓和她自己的影子。她蹲下来仔细看,水面轻轻波动,她的影子的轮廓也不再清晰。树干上爬着一条细细的藤蔓,上面还挂着几颗小小的红果子,她没有去摘,只是看着,像是怕扰乱了这艺术般的小小点缀。
林间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带动一连串的落叶翩翩而下,有的落在湖中,随波而去,有的落在她的肩上、发梢。
再往前走,是一处略微隆起的小丘,地面上散布着几块青石,她踩在上面,感觉到些许温热。从这里望下去,整个湖面一览无遗。阳光打在水面上,金光粼粼。几只野鸭游弋在远方,水面划出一道道波纹,悄然无声。
风里偶尔夹杂着水草和泥土的味道,似乎还有几分烧烤余烟的气息,从她身后传来,轻轻缠绕在鼻尖。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呼吸着秋风带来的气息。
小沫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风吹动她的发丝,湖光映在她的眼眸中,时间像是也在这一刻停顿了。
小沫望着湖面发呆。阳光斜照在水面上,亮得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眼。风吹过耳畔,吹动她的发丝,也带来了一点奇异的感觉——一种隐约的、熟悉的气息,好像有人靠近了。
“咔哒”一声,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身后不远的地方响起。
小沫转过头,果然,看见陶李正缓缓走来。阳光从他背后洒下,给他的身影勾出一圈浅金的光,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你在这儿啊,可终于找到你了。”陶李语气淡淡的,带着一点呼吸未稳的喘意。
小沫又转过头来,看向湖面:“是你啊……”
陶李走到小沫身边站了一会儿,也朝湖面看了看,然后说:“我们该回去了,走吧?”
“嗯。”小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跟着陶李走回去。
他们并肩走回去,脚下的落叶发出轻微的响声,风吹得更大了一点,树枝在头顶轻轻摇晃。
陶李看了眼小沫,忽然问:“怎么了?”
小沫摇了摇头,看向湖面:“没什么,可能是秋天的缘故吧。”
陶李淡淡地“哦”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缓慢地走着,走过满地落叶,一直到小道尽头,湖边他们的驻足地。
此时师姐和梁蕴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他们和陶李和小沫两人道别后,往附近他们停车的地方走去。
陶李简单收拾了一下,把要带回去的那几条鱼放好到保鲜桶里。小沫也帮忙收拾了下,拿好梁蕴借给她的那袋漫画,背上自己的背包。
天边的光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湖面也不再泛着金色的光。
陶李把钓具和保鲜桶放到后备箱里,然后走回到驾驶座坐好。
小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湖,湖边的芦苇已经在风中伏低着身子,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车子慢慢驶离湖边的土路,缓缓驶进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