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褚归云走后,甘悯盯着身侧的床帐,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事。
她避开膝盖上的伤口,趴在桌边唉声叹气。
“统,你有没有觉得我在褚归云的眼里很像一个不服管教的精神病人?”
系统沉默半晌:“宿主不要难过,您又不是故意变成这个样子的。”
甘悯嘴角一抽,嘱咐系统将这句话填入“如何快速作出高情商回答”的随笔当中。
身为“不服管教的精神病人”,甘悯当天下午就在丫鬟呈上来的糕点最下层看到一张颇为风雅的油纸,几枝招摇的粉桃终于逃出梅花糕的镇压,勉勉强强露出花瓣。
美则美矣,只是实在不合时宜。
甘悯擦干净自己的手,手背抚过丫鬟的鼻侧,语重心长地劝道:“小春桃,你生得如此标志,怎的总是在脸上糊些黑布隆冬的东西?”
春桃年龄不大个头小,眼睛又圆,望人面前一站就是笑眯眯的可爱模样。只是今日不知怎的,脸还是那张脸,贴着突出的线条处都是乌漆嘛黑的一片。
沉默着看了一眼手侧黑黢黢的粉末,她其实更想问春桃背后的组织是不是苛待员工,不然怎么连好点的易容粉都买不起。
春桃抖着身子就要跪下请罪,甘悯轻轻啧了一声,团扇一抬就把她的胳膊卡在半空中:“跪什么,你又不靠脸来伺候我。”
屋外脚步声渐进,春桃被说得一愣,急忙解释:“是奴婢心思狭隘曲解了嬷嬷说的话,以为王妃会介意这些。”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甘悯那叫一个愁,她压根就没有要拆穿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对面的小姐妹修容用力过猛了。
心理素质好点行不行!还想着给安秋上眼药。
带着淡淡的嫌弃,甘悯竖起两根手指把那张小纸条夹起来。
如果是褚归云在试探她,那真的是有够无聊的。
安秋疾步走来,手中没拿着锦盒,反倒端了一碗黑漆漆冒着阴森不详之气的东西:“这是怎么了?”
浓郁的苦味宛如洪水冲堤直直冲着甘悯的鼻子来,她生无可恋地挥挥手叫春桃快点端着盒子下去。
她真的能接受剧毒小药丸,真的。
“不。”甘悯吐出一个短音,把脑袋缩到臂弯里装鸵鸟,而后顶着安秋惊恐的眼神默默从自己的小荷包里倒出来一颗小药丸。
看着安秋几欲昏迷的模样,甘悯捂着嘴假吐了一下。
“王妃莫不是……”甘悯眼睁睁地看着安秋的眼神由悲转喜,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不要说。甘悯无力地祈祷。
“莫不是有喜了罢!”门槛处传来一声巨响,原是春桃一个不注意摔在门前,在二人看去之前,又赶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安秋,你若是让我成日喝这些,那我恐怕要天天害喜。”甘悯沉痛地摸着自己的小肚子,格外认真。
安秋拗不过她,赶忙派人把东西端出去生怕引了甘悯反胃。
而甘悯把手中的小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除了几朵意义不明的桃花外看不出别的痕迹。
果真,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人来干。
甘悯笑眯眯地露出手心里的小纸条拿到安秋面前,天真无知:“安秋,这个是我在盘子里捡到的,小厨房的人今天偷懒哦。”
薄薄的纸片毒药般出现在甘悯手心,安秋小心翼翼地接过,见甘悯没什么反应后松了口气。
殿下果真是多心了。
“恭喜宿主,‘永王的幕僚’支线已推进。”
甘悯嘴角一垮。
糟了。
这头乱哄哄一片,才瞪着眼睛出了院门的春桃越走越快,双腿早已寻不见一瘸一拐的痕迹。只是匆忙间最终还是被人拦在距离墙根不过两步的距离。
“春桃,王爷有请。”身影细瘦的鸦影眼下覆盖着一层阴翳,目光平静。
被拦住的女人被面前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抬头露出一张格外崎岖的脸,宛如长钉般的面容两颊下凹,闻言茫然地向后退了一步。
“大人,春桃姐姐方才急匆匆从后门离开了。”
“你不愿意。”毫无波澜的问句出口,鸦影手腕一转提步上前,脆响犹如石落静湖。
下一瞬早已被钳制在鸦影身前的人身形暴涨,细长眼睛里满是冷然:“还真是走狗学着主子叫,都是一个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