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英明神武,如何是我这样的人能糊弄的。”甘悯始终认为自己失败的原因之一就是无法和她们共脑,人从哑巴到巧嘴只需要一句刺耳的话。
她的手指指节压在地上,不一会儿就起了红痕。
玉妃细长的眉高高吊起,美目流转,最终轻嗤一声。
两个身居高位的女人无声地交换了个眼神,旁若无人地交谈起宫中新来的鸟儿,屋檐上掉了哪片瓦。
从皮毛和眼瞳可知身价不菲的白猫轻轻叫了一声,玉妃压着的手一松,一道白色的影子就撞到甘悯眼前。
“要不怎么说是一只养不熟的小畜生。”玉妃轻哼。
手背上毛茸茸的触感夺走甘悯所有的注意力,最终白猫的尾巴毫无阻碍无比高冷地卷在甘悯纤细的手腕上。
甘悯心中天人交战。
摸,指不定会被罚个大的;不摸,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一下,就偷偷碰一下……甘悯手指蜷曲,轻轻圈了下白猫的尾巴。
白猫围着甘悯的手喵喵叫,用头蹭了蹭甘悯的手背,偶尔还抬头困惑地看向宛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甘悯。
甘悯确信那是一种鄙夷和质问。
“启禀娘娘,六殿下在外头等着给您请安呢。”
通传声穿过大殿入耳,皇后如有所觉,轻拍玉妃的手背,话头却是对着甘悯:“起来罢,伤着了该叫渡远心疼你了。”
得了懿旨甘悯闻言恶寒得打了个哆嗦愣是扛着没动。
被架着两条胳膊硬生生站起来的时候,甘悯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方向感,无可抑制地偏头倒去。
低血糖女孩大失败。
猫,她还没摸到猫!
“儿臣……甘,悯悯?!”脱口而出的生疏硬生生被咽回去,皇后皱着眉正要开口呵斥,褚归云就已经把人稳稳捞进怀里。
甘悯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褚归云尚未说完的请安。
不成,她以后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褚归云就是叫她甘甘悯都没用。
白猫被忽然出现的男人吓到,炸毛跳到不远处的书桌上。
哗啦,字体娟秀的佛经张张如纸钱落入炭盆中,短暂而凄厉的火光上冲,片刻后只留下灰烬。
殿内丁零当啷一阵乱响。
“渡远,母后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甘悯清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舔了一下喂到唇边的糖水,最终决定在如此的风口浪尖上继续装死。
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她甘悯如今在皇后心中,就是个攀龙附凤还矫揉造作惯会装柔弱的白莲花牌贱民。
褚归云拂开甘悯鬓边的碎发,粗粝的手指擦过甘悯柔嫩的侧脸:“不知礼数,攀龙附凤,小家子气。”
“要是后面没有但是的话,褚归云就死定了。”甘悯阴恻恻地和系统咬耳朵。
“……”
皇后幽深的神色放松片刻,满眼“孺子可教也”的欣慰。
“您曾经见过她?”甘悯的手被妥帖地收进薄被里,褚归云声线平稳,面色柔和带着一点点好奇,毫无甘悯曾见过的肃杀凌冽。
“自是未曾。”
“那您就是看不上儿子了,不若又为何如此待她?”褚归云自嘲的目光刀子一般扎向面前雍容华贵的女人,惊得玉妃起身。
古怪的气氛萦绕在各处,甘悯默默往被子里缩了缩,贴上墙的瞬间小臂被一只炽热的手抓住。
“这丫头是我要要罚的,与皇后娘娘无关。”玉妃拧着眉头,“你与她才相识多久,如今便要为了一个外人忤逆你的母亲?”
“阿栀!”皇后登时开口喝道,玉妃反倒瞪圆了眼看向褚归云:“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外头多少人在看你们母子的笑话。”
分明都是嫁入皇家的女人,偏偏有人是内人,有人是外人。
甘悯越听越心烦,扶着额头慢悠悠从褚归云背后弹出脑袋,顺带安抚般拍了拍褚归云的手。
只是未开口泪先落,状似背后灵一般瑟缩在褚归云的肩头,压抑的啜泣声勾出浓浓的哀伤。
她一边哭一边用褚归云的肩膊擦眼泪,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怯懦与哀伤:“民女只是今日才知皇后娘娘玉妃娘娘与你才是一家人,怪我不知礼数了。”
猫都不叫了。
只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了坤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