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挑的尾音显然是有意而为之,甘悯双眸含笑,一字一顿的死心塌地间拉进了和褚归云的距离。
摇动的烛火轰一声从指尖烧到耳尖,瞳孔映出甘悯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漆黑的眼睛,纠缠的吐息扰乱了时间,一切的一切似乎要被定格下来,直到甘悯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恰似山间精怪看向已经掉入陷阱的猎物般的神情。
褚归云终于清醒过来。
甘悯在褚归云要挣脱之前松开自己的手,煞有其事地把双手重新挡在自己的眼睛前面。
“殿下,你应该害怕我。”
错乱的呼吸重归平稳,褚归云转了转自己的手腕,拉下甘悯欲盖弥彰的双手。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还是那么瘦弱?
“你我之间只能也只是一场不得已的交易。仅仅是因为你知道的太多,我才会把你带在身边。人情何其淡薄,你是个聪明人。”
断情绝爱的宣言说出口总是格外郑重,他的语速很慢,慢到足以让甘悯听清楚每一个字。
甘悯闻言眉梢微动,唇间溢出一声笑。
说得可真好,只可惜——
在褚归云的注视下打了个哈欠拍拍床,甘悯浑身上下都放松下来,似乎解决掉了什么心头大患,敷衍道:“殿下言之有理,所以您今晚打算睡哪儿?”
紧张而后悲情的气氛被短短一句话碎成渣。
看着甘悯完全没把这件事当个事儿的样子,褚归云皱着眉还想再问,脑袋上一重就被揉了个结实。
褚归云愕然。
手感还不错。甘悯满意了拿回自己的手,笑眯眯地看向褚归云。
“殿下,我会好好过我的日子,即使您不爱我,我也不会找死的。所以这件事情根本不重要,对不对?”
甘悯听得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你最好是。”
她当然是。
这么多的钱和铺子乃至漂亮衣服人间厨神,她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自找罪受和未来大老板争论爱不爱。
爱已经坐着UFO被外星人主神抓走了!
甘悯小鸡啄米般点头,手撑着往后一缩滚到被子里:“所以,您今夜自己找个地儿凑活凑合。”
“你想明日街头巷尾都传永王被新娘子赶出去的奇闻?”
被甘悯的厚脸皮震惊到,褚归云往后一靠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背碰到柔软的床幔,额角青筋暴起。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压根就不该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甘悯才不管这是谁的床,眼睫一垂嘴巴一瘪:“您不会为难我一个身弱女子的吧?”
褚归云沉下心试图和甘悯讲道理:“定王给的理由是你我之间心意相通暗度陈仓已久,今日本王被轰出去,明日乱七八糟的弹劾就能出现在父皇案头。”
还真是定王这个眼睛瘸的,难怪回回都第一个出局。
甘悯无可奈何地摊手,而后把身上的锦被扯得端端正正,笔直笔直地躺在床中央。
“殿下,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何来把您轰出去这个说法。”
钱,她的;铺子,她的;床,更是她的!
“你是无赖吗?”褚归云言语间带着一点自己也未曾察觉的笑意,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甘悯挪动了一下自己的屁股,空出一点足以容纳褚归云的位置:“抱床被子的事儿,只要您不怕大晚上民女兽性大发叫您吃亏就成。”
没听到褚归云答话甘悯也不在意,总归有可能害怕的人不会是她。
淅淅索索的声响过后,甘悯半眯着眼睛往床下看去,原本放在窗前的脚踏消失无影,多出来的只有略显简陋的地铺。
可怜,实在是可怜!甘悯的手肘撞了一下身下柔软的大床,没由来想到那不翼而飞的话本,无声地叹息。
下一瞬,她的手腕被拉出去。
咔哒。
细细的银光坠下,腕间微凉,甘悯的目光顺着细长的链条,落在另一侧明显更为宽大的银圈上。
咔哒。
“收了搞小动作的心思。”褚归云垂头,言辞凌冽。只是腕上忽地传来一股力,一时不察竟被拽得半跪在软榻前。
他惊愕地抬起头,甘悯笑着用链子轻轻抽了一下褚归云的脸颊:“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