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悯闭着眼,一时间有些纳罕。
难道梁安这个绝命毒夫还兼职大夫不成?
错乱的脚步声停下,甘悯察觉到有人在给自己号脉,而后就是无休无止的叹息和叽里呱啦的商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其实才是这本书里的纸片人。
天生的弱症哪有那么好治。
“脉象虚浮无力。悯姑娘的身子本就亏空,像是近日劳心过甚以至于气血两亏。今日又受了大喜大悲的冲,中气不接,才会如此。”
“还是快取参片含于舌下才是。”
大夫说着说着瞅了一旁的褚归云一眼,就连安秋的视线都似有若无地飘到他身上。
“去取。”褚归云习以为常地开口。
咔哒一声轻响,安秋从暗格中取出参片,浑然是早有准备的模样。
甘悯听得牙酸。
早知道不装晕了,她压根没有到需要参片吊着的程度好不好!
这下好了,苦味直冲着天灵盖就去了。
“她的身体可有丁点好转?”褚归云的手背擦过甘悯一点点变得苍白的侧脸,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屋内一时间陷入沉寂,唯有窗外风雪卷过竹叶的沙沙声。
“殿下,调养需要时日。遑论悯姑娘心绪不宁。”
那就是没什么变化。
一声带着嘲意的轻笑传入屋内众人的耳朵,褚归云揣着探究的视线落在甘悯脸上。
心绪不宁?常人活过百年往往再无欲求,偏偏她活了百年千年仍旧不愿屈于人后,仍旧不老实。
也是,老实的就不会是甘悯了。
甘悯被苦得要哭了,这会儿压根没心思去管褚归云究竟在想什么,和系统商量着要不忽然睁眼给褚归云一个惊喜。
“殿下,恕老夫多言。这位姑娘若是心存死志,越关着,越容易出问题啊!”
甘悯很感动,但她对于褚归云能不能或者愿不愿意听懂人话这件事保持怀疑态度。
“嗯。还有呢?”清朗润泽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当然知道不能关着甘悯,不然她现在就应该在另一个地方,遑论还有机会来和他谈条件。
好吃好喝地供着,也能叫做关?
大夫絮絮叨叨,甘悯昏昏欲睡。
直至整个房间内重归宁静,一只手背上带着狰狞伤疤的手不急不缓地覆盖在甘悯的脖颈上。
如果甘悯醒着,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在临死前告诉褚归云究竟谁是祖宗谁是孙子。
问题是她现在睡着了。
于是只皱着眉头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开脖子上的异物,带着自己的被子滚到角落里去。
褚归云抬起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带着一点微凉的冷意。
他不明白。
在永王府,从来没有人缺过她的碳火,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为什么她的身体却像是永远捂不热的寒冰。
寒凉,虚弱,缥缈。
偏偏与他而言又重比千斤。
“殿下,梁大人到了。”安秋放轻脚步进屋。
褚归云转了转自己的手腕:“你也过去。”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大,似乎都是怕惊醒了床上睡着的人。
片刻后屋内重归寂静。
“宿主……宿主醒一醒!”在成功度过甘悯可能和褚归云打起来的危机后,系统终于安下心,叫魂似的喊甘悯。
*
纤尘不染的书房内有两人对坐,黑白子行于盘上,不过片刻便显出一边倒的迹象。
“等下,那、那位不是您的妾室?”花孔雀似的梁安手一抖,扇子险些掉在地上,“殿下,臣言语粗鄙,还望您海涵。”
他起先被问到的时候只以为是褚归云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搜罗来的美人,毕竟若是什么姐姐妹妹华京贵女的,他不可能不认识。
今日明白了缘由,一时间都有些无言。
抢老婆就算了,哪有在人成亲当天去劫持的?
这不是一巴掌扇在两家人脸上吗?
“说。”褚归云的耐心耗尽,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桌面。
梁安瞅了一眼褚归云,在对方堪称凶残的注视下哈哈一笑。
“这个,您这是强抢民女吧。”还是只抢但是不给人身份的那种,纯强盗。
他说完就噤声了。
“甘家无义,张家无情。”
窗外的树影上盘,褚归云面色淡淡,深黑的眼中全是理所当然:“她不可能找到更好的归处。”
黑子落盘,梁安嘶了一声,把手中的白棋一抛,不玩了。
心中已然升起惊天骇浪。
“安秋。”褚归云懒得和臭棋篓子计较。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