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纳罕。
地上的活阎王,连身上的香都是冷的。
褚归云好整以暇地任由甘悯接近,垂眸看见她面庞上不知是因室内过暖还是别的什么久久未退的红晕,忽地轻笑一声。
“这有什么重要的,你好好活着不就好了?”
毕竟只有甘悯活着,他才敢能够真正地放开手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又是什么话!甘悯额角突突直跳。
现下灯下看美人,褚归云顶着这么一张脸说两句模棱两可的话——若是她从前遇到这样的人,多少得凑上去问问有无牵手的可能。
至于现在——
“统子,嫡穿越者可以发卖庶王爷吗?”
系统的回复是无声地甩过来一个震惊的颜文字。
甘悯觉得脑子已经开始有点晕乎了,面庞染上些微的痛苦,她伸手想抓住褚归云的胳膊却扑了个空。
……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甘悯索性重新倒回自己的贵妃榻,只是用力方向不太对,啪一下把话本扫到地上去了。
余光瞟了一眼封皮向下的话本,甘悯放心地继续自己的表演。
微红的双眼直勾勾看着褚归云。
等一下,褚归云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嘴角看起来甚至还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笑笑笑就知道笑,笑点在哪里啊!
“那王爷缘何又要喂我毒药?”
甘悯只差质问褚归云没事儿招惹她一个新嫁娘究竟是想干什么了。
“是毒非毒。”反正是药三分毒。褚归云看着甘悯,弯腰凑近,“一日五次,少了一次你便会有万蚁噬咬之痛。”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甘悯这下是真的要流眼泪了。
她就知道这小狗崽又是手铐又是大夫的,其实压根没憋好屁。
她究竟哪里惹到他了?!
甘悯脸上风云变幻,最终变得格外灰败:“若是王爷如此便能放心,我又有什么理由不从呢?”
咬着牙目送心情愉悦的褚归云离开,甘悯丁零当啷地在整个屋子里翻翻找找。
“褚归云没疯吧?”顺带着喊了一嘴始终装死的系统。
“没有的,宿主。”
系统发了一个对手指的颜文字,劝道,“宿主,那药其实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并且屋内还有他的人在盯着您。”
您死不成的。
甘悯拉开梳妆台,发现里面摆满了各色的绒花缠花。
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甘悯深吸一口气,心里开始默念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
剧毒小糖丸而已,她吃,她吃还不行吗?
甘悯走回贵妃塌边,忽有所觉地四下张望,心里咯噔一下。
等下,她的话本去哪了?
靠,她正看到俩人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呢!
“你们就给她送这些东西看?”褚归云两根手指夹着薄薄的话本甩在桌上,颇有些嗤之以鼻。
“王爷,这些都是姑娘家喜欢看着解解闷的——”剩下的话在安秋看清楚书名后被咽了回去。
嗯……
“还有你。”褚归云矛头一转看向手里举着银手铐的林山,“地牢里头的人没跑完,算不算本王的幸事?”
晃动的烛光落在褚归云的侧脸,指尖敲击桌面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
“把人看紧点,如果丢了或是死了。你们便提头来见。”
待安秋和林山默然关上书房的门,二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解读出立马要去领罚的悲伤。
褚归云双臂一展倚着椅背,面前只余下孤零零的话本,他的眼前浮现出甘悯那张无论再怎么表演都能显出无谓的脸。
醒目的大字刻意掉书袋,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诗集,只是角落处标着两排小字。
“王府笼何托陋巷灯,紫袍卸为伴布衣娘。”
拇指放在薄薄的话本上微微一翻,密密麻麻的小字无比露骨,毫无预兆地撞入褚归云的眼睛。
……
简直是有辱斯文!
在完全反应过来那写的是什么东西的刹那,褚归云松开手任凭那几页纸颤巍巍合上。脸上风雨变幻,最后顿在淡淡的嘲讽。
甘悯在屋子里急得直挠头,安秋甫一踏进房门就险些被甘悯扑了个满怀。
“姑娘可是有什么急事?”安秋紧张地看向面如死灰的甘悯,生怕自己又触了甘悯的霉头。
甘悯苍蝇搓手了半天,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那个,安秋你有没有看到我今日看的那个话本呀?”
方才在屋子里呆过的人就只有那么几个,总不能是褚归云闲的没事顺手牵羊了吧。
安秋揪起来的心落回原处:“奴婢未曾见过,可是姑娘不注意塞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奴婢这便去为姑娘找找。”
那肯定的找不到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看着安秋笃定的模样,甘悯犹疑地点点头。
算了,话本而已,她相信自己以后还会拥有很多话本的!
重新窝进自己的被窝,甘悯实际一丁点儿睡意也无。
她近两天清醒的时间恐怕不超过三个时辰,别的时间都在酣然大睡。
“姑娘得好好休息才是。”在她的健康问题上,安秋可谓寸步不退,决不允许甘悯作出诸如挑灯夜读的行为。
甘悯觉得安秋把自己当孩子养了,但甘悯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