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予川却不觉有趣,只越发觉得孤独。甚至在心里埋怨,这个位置未免对他这位“孤家寡人”太过残忍。
“哥哥。”
夏予川从发呆的状态下回过神,看见林乐桉拿着背包,随性地拉开他身旁的凳子就坐下。
还把自己的包包放在了面前的长桌上,毫无规矩。
夏予川的眼睛一直盯着他,开口问道:“你不去陪你妈妈吗?”
“她去洗脚了。嫌我碍事,把我赶出来了。”
其实林乐桉撒谎了,是他想过来的,只是觉得太矫情没说而已。
“我刚才看到你妈妈的比赛了。”
林乐桉顶着水汪汪的大眼,期待地看着他询问评价:“怎么样?”
夏予川却玩笑道:“和你一样,都那么要强。”
一个往死里跑,一个光脚跑。这对母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谢谢夸奖。”林乐桉嘴上说着话,手一直在摆弄自己的背包,“你的腿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
“要上药吗?”
夏予川看到他从背包里拿了瓶药酒出来。
夏予川觉得自己腿上的伤已经可以不用擦药,等着自然好就行了,但他还是老老实实伸出腿去给林乐桉折腾。
林乐桉掀开已经掉了一半的绷带,看着里面那道和虫子一样的伤痕,眼里满是心疼。
他伸手小力地戳了戳,连带着语气也十分小心道:“疼吗?”
夏予川摇了摇头:“不疼”
“早知道我再多打赵奕辰几拳。”
夏予川不语,只是借着浅笑回应。
其实这个伤口不是赵奕辰弄得,是夏予川自己为了逃脱责任弄出来的,但他会说吗?当然不会。
只能难为赵奕辰背下这口锅了。
林舒雅洗完脚上的尘土,穿好鞋子重新回到操场。
然而才刚下到台阶那,就看见自己的儿子坐在舞台上,认真专注地给他旁边的人擦药。
而那人她也有印象,是引她过来的那位“哑巴”。
此刻这位哑巴满眼温柔地看着她的儿子。再联想到这两人的反应,林舒雅也对这少年心思猜到个七七八八,便没再下去,而是独自离开。
林乐桉擦药擦到一半,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点开来,见是林舒雅发来了一条消息:“我看你好像不想那么快走的样子,我就先走了。”
“我妈走了。”
夏予川听到林乐桉说的话,眼中闪过失落,正打算放下腿,就又被林乐桉抓回膝盖上。
“你撤什么啊,我还没擦完药呢。”
“你不跟过去吗?”
“不跟。”
语气十分决绝且肯定:“我就是来陪你的。”
夏予川瞪大眼睛看着他,林乐桉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内心急得乱跳,干脆就这样承认道:“对,我就是来陪你的。你什么时候走我再走。”
“那有得等了。我等会还要收拾操场。”
“那我陪你收。”
“乐桉……”
“嗯?”
林乐桉抬头看向他,却见面前的人又不说了。
林乐桉笑笑推了推夏予川的肩膀:“你好奇怪。每次都只是喊我一下,然后又不说话了。”
“没什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夏予川想着,其实付许安说的没错,他胆子确实小,小到连一句“你喜欢我吗”都不敢问出口。
只想着再等等吧。
*
高铁站的站台上。
一位女士牵着行李箱无助地在站台上晃悠,列车都已经开走了。
温媚焦急地打着电话,等待着那一头的朱筠回应。
电话“嘟”了很久才被接通,一接通她便不好意思道:“抱歉,我没注意到两节车厢不是连在一起的,等我发现的时候,车已经开走了。”
对面明显不耐烦:“你就不能多留意你的车票信息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买明天的票回。”
“那酒店你自己找。”
说完对面就不留情面地挂了。
温媚叹了口气,拖着行李箱独自一人离开。
她坐上出租车后,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也就在这时想起昨晚夏予川的那通电话,便道:“去趟粤东实验中学。”
高铁站离粤实也没有多远的距离,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温媚下车,看到一群学生从校门口出来,她也抱不了多大的信心自己孩子还在学校,但还是拖着行李上去。
沿途走着,却见这群学生身边都有家长跟着,心下产生“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的疑惑。
校园的正门大开着,保安站在门口,姿态随意地守着。
看到温媚时,开口例行询问了一句:“家长吗?”
“对,我是高二一……”
“进去吧。”
温媚一时愣住,好奇问道:“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校运会,家长和孩子一起。”
“哦。”
温媚想起昨晚夏予川打来的无数则电话,原来他想说的是这件事吗?
她继续往前走,越靠近操场,吵闹声越大。
“请学生会的同学留下,将器材搬回器材室去。”
广播下,林乐桉接过一位同学递来的塑料凳,放回到器材室。
再出去时,看着空手而来的学生会干事,问道:“没了?”
“刚刚是最后一批凳子了。”
“那我们干完活了?”
“对的,可以走人了!”
一得到解散的消息,林乐桉便抓着被自己放在旁边的背包,朝着看台那边熟悉的身影,一边跑一边喊:“哥哥!走了!”
夏予川一直在出口等着,等到他过来了,才动身离开。
两人肩并着肩散步在黄昏下的校园小道上,聊着今晚吃什么。
“小夏。”
走在前面的两人沉迷在聊天中,无人听到身后这一声。
温媚站在他们身后,远远看着,看着自家儿子还牵着“混混”的手,看得越发火大,想将两人分开。
但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家长和学生,她不能这样失态,会被看笑话的。
可这事,她是一定要解决的,她不能再让自家孩子堕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