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出门时穿的是学院制服,非常简单朴素,简直要淹没进侍从堆里,只有衣领边缘的黄色花纹异常显眼。
那些血族的视线轻飘飘的拂过去,幽光般闪现又消失。
池重银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宴会,颇有点新奇,看着成群结队的血族们,忍住了吹口哨的想法,便背着手流入这亡灵之河。
虽然把他的课设作业卖掉很重要,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填饱肚子。
宴会刚开始,为了确保干饭的举动不过于引人注目,少年只是学着其他血族的模样,端着一杯血酒,站在柱边。
柱边的餐桌上摆着他的餐盘。池重银强忍饥饿,只挑了一小块香煎龙虾尾肉,偶尔切下一点,含入嘴内。
这样美味的食物,但他只能用糟糕的吃法品尝。少年有点遗憾,开始在场内搜寻疑似有钱的买家。
他站在那,无人陪伴,却很悠然自得,一双碧眼静悄悄地环视四周,单纯得像头闯入野兽派对的小鹿。
即便衣着不算得体,但那黑色的制服和代表身份的黄花领却显得他的肌肤如羊脂般。
古德曼时不时瞟过去一眼,好像被磁铁吸引过去的小铁屑。
对面与他交谈的血族发现了他的走神,也顺着视线望去。隔得不算远,祂挑着眉赞道:
“确实是一位尤物。”
祂看不上池重银的黄花纹,只以为是什么想来大场合碰碰运气的低级血族。
古德曼不赞同地瞅了祂一眼,却也没有反驳,偏偏头示意。
好友端着酒祝他顺利。
池重银的注意力被厅里不知从何传来的音乐吸引走了。
他猜测也许是从那边的弦乐团来的,也可能舞池里慢慢充盈起来的舞步?
“请问我有幸知晓您在寻找什么吗?”
古德曼端着两杯酒靠近,他个高一些,影子挡住了池重银的视线。
那对翡翠眼眸一亮,接着春雨似的将目光撒过来,睫毛墨黑。
男人的身体慢慢变得笔挺。
池重银没说话,打量了他一番,将叉子丢在盘上,便闲适地倚在柱上,在一晚上的平静后终于展露笑意:
“找个有缘人。”大主顾。
古德曼被那笑勾得心痒痒,忍不住倾身:
“那您找到了吗?”
池重银心里吹了声口哨:这男的似乎完全不像那些领结扣紧,把宝贝的脖颈严实藏起来的血族。
花领口一敞,别了条绿丝带,光顺着肌理溜进去,骚气的很。
骚男被池重银盯得反而有点不自在,耳垂上挂着的鸽血红宝石晃呀晃,闪出来的火彩有点刺目。
池重银收回视线,在内心评估了一下对方的好骗程度,便拿走对方手里的酒杯,粘了点嘴边随手放在桌上。
“怎么,这酒不合你胃口?”
古德曼举起杯嗅了嗅,波尔多一级庄血酿,气味浓烈而芬芳。
“不够好。”
池重银撇撇嘴,面上满不在乎,又往嘴里塞了不知道第几盘虾肉。
古德曼起了兴趣,他手里这酒已经算是一等一的,这小家伙能喝什么好酒。
他揣着点轻视,刚向对方介绍这酒没几句,就噤声了。
少年似乎在嘲笑他没见识,刚沾了血酒的嘴唇别样的红,露出一节洁白齿列,别有一份意味深长
他朝古德曼随意摆摆手:
“是你不懂酒,先生。”
池重银把“你”咬得很轻,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称呼。
他错开对方朝他脸蛋探出的手,又挪来一小盘菲力。
对方不自觉往后仰了下,躲避开靠近的躯体,大脑还为刚刚一闪而过了一小节尖牙愣神,注意到自己刚刚凑得太近了。
虽然《人血禁令》已经让血族很久没有进行吸血活动了,但他们的吸血工具却始终按照传统被呵护的很好。
就像呵护祂们的裸体一样。
这是每个血族从小接受的教育。
池重银又沾了口血酒,眼神飘飘地落进了裙踞飞扬的舞池。
等吃完这盘菲力,古德曼才醒神,注意力回到了“争论好酒”的话题上,恢复一开始的纨绔模样:
“确实是我不懂,那什么算好酒呢?”
少年看了回来,对这幅认真讨教的模样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回忆了一下:
“用黑皮诺干红打底,新鲜的羔羊血做引子,出生不超过七天的、新鲜的波尔小尾羊,调和肉豆蔻,装在橡木桶里……啧、”
他微微咂嘴,那点小尖牙又半露不露的。
对方不知道是被说的口干舌燥,还是怎么,干了手里的酒。
池重银静静地注视着他,内心肯定点头,再加一股劲。紧接着像是不经意般:
“平常喝惯了杜泊和寒山的,倒是很少喝波尔小尾的,滋味确实不错。”
话音渐轻,好像被那味道的回忆勾走了。
古德曼被少年唬得一愣一愣,他平常喝的也就杜泊羊和寒山羊居多,偶尔能尝尝更高级的血。
波尔小尾羊他倒是没听说过,也许是什么他没喝过的高等羊血?
“我倒是知道一个私人小牧场似乎有养波尔小尾……也许我可以自己醅点喝喝。”
池重银又在喃喃自语。
“哦?”
他又摆摆手,欲拒还迎:“不过那家不卖,都是养了自用,所以我也不敢确定就一定能搞到手。”
私人订制,听起来确实不错。
古德曼对这羊起了好奇心,刚喝完的酒香还持续萦绕在他口腔里,叫他的尖牙也痒痒的。
也许他附庸的卫家那位会喜欢这种酒,听起来确实不错,若是对了祂的胃口……
“确实是我见识浅陋了,能否请你作引荐呢?”
池重银伸出手,眼底笑意愈浓。
古德曼低下头看,一种不是苍白的白润,指节修瘦。
手指勾动两下。
对方突然心领神会,双手交握。
“认识您是我的荣幸,我的名字是古德曼·罗比,来自罗比家族。”
“池重银……奥瑟拉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