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窗外，只见明月高悬，散发出皎皎月光。

七日后，京城最大的文华楼前张灯结彩。一年一度的“春闱文会”正在此处举行，各地举子齐聚一堂，以文会友。

卫兰身着靛青色长衫，与几位西川同乡坐在角落。听着四周的议论声，并未发表言语。

“要我说，'刑不上大夫'乃是圣人之道！”一位锦衣公子拍案而起，腰间玉佩叮当作响，“似那等草民，岂配与士大夫同罪？”

此人正是刑部侍郎之子王琛。他环视四周，见众人噤若寒蝉，越发得意：“就说前日，家父审理一桩命案。那刁民竟敢状告永昌伯府公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二楼雅间内，贺弈舟手中的青瓷茶盏“咔”地裂开一道细纹。他父亲身为刑部尚书，最是痛恨这等徇私枉法之言。

一旁的尹宪知也沉了脸色，京兆府治下若真出了这等冤案，他父亲这个京兆尹首当其冲要担责。

卫兰指节发白，杯中酒液微微震颤。他眼前又浮现出堂姐被践踏得不成人形的尸首，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县令管事的冷笑：“一个丫鬟贱民，也配让我家小姐偿命？”

“王公子此言差矣。”卫兰突然起身，“《尚书》有云：'惟刑之恤哉'。周公制礼，原为教化万民，岂分贵贱？”

文华楼内顿时鸦雀无声。王琛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竟有人敢当众驳斥自己。

“好个伶牙俐齿的书生！”王琛冷笑，“你可知永昌伯府是何人之后？”

“在下只知律法昭昭。”卫兰不卑不亢，“若王子犯法不与庶民同罪，则国法何在？天子威严何在？”

“放肆！”王琛猛地掀翻桌案，酒菜洒了一地，“来人！给我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四五个家丁立刻围了上来。西川举子们虽有所畏惧，却仍同卫兰一样挺直脊背站在原地。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道女声如冰泉般浇灭了满室喧嚣。

“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在天子脚下动用私刑？”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骑装的女子立在门口，腰间悬着的正是名震京城的"秋水"宝刀。

王琛顿时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参、参见长公主殿下！”

李乐安缓步而入，马靴在大理石地面上叩出清脆的声响。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卫兰身上。

“你方才所言，本宫在门外都听见了。”她唇角微扬，“'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说得好。”

卫兰深深作揖：“草民妄言，让殿下见笑了。”

“妄言？”李乐安突然转身，刀鞘重重拍在王琛肩上，“王公子，你父亲昨日还上书要严惩科场舞弊。怎么，永昌伯府公子犯法，就可以网开一面？”

王琛汗如雨下：“殿下明鉴，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就能颠倒黑白？”李乐安冷笑，“怀远，记下今日之事。回头本宫要亲自问问王侍郎，这'刑不上大夫'的道理，可是他们王家家训？”

“公主英明！”

一声喝彩如石子入水，激起满堂回响。在座举子们纷纷起身行礼，山呼声此起彼伏：“公主千岁！”

雅间内的贺弈舟和尹宪知对视一眼，又看向一侧空着的座位，那是冯昱常坐的，不过最近他都在闭关写戏文，已经好几日未曾出府了。

“晋元长公主确是皇室难得的清流。”过了半晌，尹宪知叹道。

贺弈舟望着楼下被众人簇拥的公主，想起表弟这些日闭门不出的模样，喉头有些发紧：“只是她待阿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晋元长公主与冯昱的事情，在京城权贵中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闭口不谈，不过是因为晋元长公主深得帝心，得罪不起。

街市之上，卫兰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拦在了公主仪仗前。侍卫们刀剑出鞘的寒光中，他深深揖首：“学生斗胆，求殿下留步。”

珠帘微掀，露出李乐安半张似笑非笑的脸：“卫公子还有指教？”

卫兰揖首，“今日多谢殿下仗义执言，那日不知是长公主殿下，多有得罪，万望恕罪。”

“本宫若计较这个，今日就不会替你解围了。”李乐安轻笑出声，“若想报答我，春闱场上见真章吧。”

望着远去的仪仗，卫兰直起身，袖中手指慢慢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