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水眼睁睁看着车辆在触发“紧急状态”后,制动指令似乎延迟了,车子依旧带着惯性朝前方的模拟路障冲去!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眉头紧蹙,下意识抓住旁边工程师的胳膊:“是不是出错了?怎么没停车?!”
林以水大脑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就跟着人群跑了过去。
她看到车窗内,向霖和李工都戴着厚重的头盔,向霖似乎正偏着头和李工快速交流着什么,动作看起来有些吃力。
工作人员迅速打开车门,协助两人取下头盔。
向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下车时脚步略显虚浮,在同事的搀扶下才站稳。
“向霖!”林以水下意识呼唤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眼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后怕。
他晃了晃有些晕沉的脑袋,似乎听到了她那声带着哭腔的呼喊,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她。
他向她伸出手,在她快步走近时,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轻轻将她带向自己,同时不着痕迹地摆脱了旁边同事的搀扶。
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抚,声音因不适而有些低哑,却带着极强的安抚力量:
“没事,别怕,只是有点头晕。”
“不哭。”
周围人声嘈杂,大家都关注着两位“伤员”的状况,倒没人特别留意林以水那声突兀的呼喊,没心思去八卦向霖这过于亲密的安抚动作。
这个拥抱短暂却有力,不过十几秒,向霖便克制地松开了她,听从安排,准备和李工一起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林以水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留在现场快速了解了初步测试复盘结果,才打车赶往医院。
打听到病房号后,她在门口看到了闭眼躺在病床上的向霖,以及正在忙活的唐助理。
“林工。”唐助转身看到她,出声招呼。
李工靠在另一张床上,还在皱着眉思考技术问题,也冲她招手。
向霖闻声睁开眼,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门口的她。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澜,嘴角极小弧度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下,视线却紧紧黏在她身上,跟着她一步步走进病房。
“向总,李工,你们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林以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视线与向霖的对上时,却还是泄露了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关切。
“没什么大碍,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一晚,明天没事就可以出院了。”唐助代为回答,眼神敏锐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然后体贴地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下班了?吃过饭了吗?”向霖示意唐助把病床摇高一些,半坐着,声音温和地问她,仿佛只是寻常的问候。
在他温润目光的注视下,林以水来之前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又开始松动。
看着他额角贴着的纱布和略显苍白的脸色,鼻头控制不住地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连忙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鞋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她这副明明担心却强装镇定、连看都不敢看他的样子,让向霖心里又软又涩。
他后悔极了怎么没答应要个单人间,此刻很想将她重新拉进怀里,好好包包她。
“吓着了?”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他放轻声音问道。
“没什么,就是第一次看到车祸现场而已。”林以水绷着脸,不肯承认内心的惊涛骇浪,刻意把头转向李工那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李工,初步判断是硬件响应延迟。””
李工沉浸在技术复盘里,完全没察觉气氛的异样,懊恼地一拍大腿:“是啊!弹窗警告就比台架慢,向总反应已经够快了,结果制动执行又慢半拍!唉,这要是在真实路况…”
“李工,第一次实路测试能这样已经很好了,别太有压力,先休息好。”林以水勉强安慰了两句。
一旁的唐助理看着林以水半侧着身子,几乎背对着自家老板,而老板的目光却像长在了她后脑勺上,甚至还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这微妙的局面:“向总,那我去订晚餐?”
“嗯。”向霖微微点头,目光仍落在林以水身上,他抬手想碰碰她,奈何距离有点远,只好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旁边的床头柜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她注意,“以水,你想吃点什么吗?一起吃点?”
“…”林以水闻声转过头,视线先落在他敲击柜面的手指上,然后才对上他的眼睛,“不用了向总,我…我回家吃。”她下意识拒绝,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还回说吃过了。
她此刻只觉得情绪太满,需要空间独处理。说着便站起身,“向总,李工,你们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再见。”语气客气又疏离。
向霖眼睁睁看着她几乎是逃离病房,眉头紧紧蹙起,不明白为何她的态度突然又变得如此冷淡,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林以水快步走出医院大楼,冷风拂面,她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开始认真审视自己这一下午失控的情绪。
那种心脏被狠狠攥紧的紧张,看到车子冲向路障时瞬间涌上的恐惧,以及看到他脸色苍白时尖锐的心疼…每一种情绪都如此强烈而真实。
她忽然又想起大四那段无疾而终的仅仅维持两个月的恋爱。
对方是备考时认识的同学,因为考同一所学校,也都过了复试,他告白后,自己大概也是觉得相处挺舒适,加之室友一怂恿,便答应了。
没想到的是,对方还考上了公务员。
在得知他笔试成绩还不错,专心备战复试,后面可能选择当公务员后,她除了淡淡的释然和理解,内心几乎毫无波澜。
而今天,仅仅是看到向霖可能受到一点伤害的风险,她就慌乱得失了方寸。
这对比太过鲜明。
原来,并不是她天生感情淡漠,也不是她不懂得如何喜欢一个人。
而是因为,替她“开窍”的人才刚到。
她投入的感情足够深,害怕失去,才会在以为可能失去的瞬间,展现出连自己都惊讶的强烈反应。
那些关于“够不够喜欢”、“能喜欢多久”的纠结,在此刻显得如此多余。
珍惜当下,拥抱这份真实的心动,或许才是最重要的。
林以水内心挣扎翻涌的浪潮渐渐平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缓缓浮现。
她心里琢磨后面如何“推进”这段关系,在半路收到向霖的消息:
XL:[别担心,医生说明早检查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给你点了份山药排骨汤,到家喝了暖暖身子,早点休息。]
氵:[好,谢谢]
[你好好休息]
[晚安]
这是第一次,她主动说“晚安”。
XL:[晚安]
“看上去没什么毛病哈?”
林以水前脚刚走,李加就到,正赶上唐助给他们送上晚餐,很清淡。
他围着两人转了两圈,大咧咧地坐下,毫不客气地分享起向霖的那份粥,“老板,你这脸色,不像有食欲的啊,别浪费了。”
“李总,这清汤寡水的有什么好吃?”李工疑惑。
“李工,这你就不懂了,这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是保命!”李加舀起一勺粥,像喝仙露般感叹,“不过你们老板为啥绷着个脸?不就磕了一下头吗?”
“李加,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公司加班。李工需要静养。”向霖彼时还在想该如何宽慰林以水,只得放下手机,捏了捏眉心,语气低沉。
“万恶的资本家,我就是加了班来的,还要我去加班。”李加不满地嘟囔,想到来之前在公司群里看到的消息,又意味深长地对向霖笑,“不能是想看的人没来,所以看谁都不顺眼吧?”
“啧啧啧,一个轻微脑震荡,就想装可怜把姑娘骗过来,想得美。”
李加全然忘了旁人在场,再说了,向霖和林以水的事,全公司公开的秘密了好吧。
“唐助,送客。”向霖闭了眼,不想看这货。
“...急什么,喝你一口粥都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