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M-林以水:[嗯嗯,去吧,我还要回个邮件。]
简陋的工作聊天软件没有撤回功能。何仪那条石破天惊的“跟向老板也不行?”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对话框里。
林以水盯着那句话,陷入沉思:为什么连何仪这种初中老同学都会有这种联想?难道当年高中那点捕风捉影的“绯闻”,影响力这么持久?
和向老板?谈恋爱?
员工和老板——绝对不行!想都不要想!
林以水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迅速退出聊天窗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未回复的邮件上。
周五下午总是弥漫着一种归心似箭的氛围。刚过五点,办公室里人心浮动,不少人已经在默默收拾东西。林以水确认完手头没有待处理的紧急工作,也加入了“下班倒计时”大军。刚拿起手机就看到了向霖的消息,下意识秒回了一句,随即又觉得不妥——显得自己好像一直在摸鱼等下班似的?连忙手忙脚乱地撤回,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
XL:[什么时候下班?]
氵:[准备ing...]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喝杯水,还有一点工作]
XL:[嗯,辛苦了,我先下班,车里等你。]
[B区,江A L42xx]
氵:[OK]
林以水动作麻利,关电脑、洗杯子一气呵成,很快就找到了向霖的车。
“是对我的纹身感兴趣,还是手表,或者...单纯是这双手?”
刚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一种莫名的局促感就悄然升起。她的视线像是被磁石吸引,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双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偷瞥了好几眼后,终于被驾驶座上的男人精准“捕获”。
“嘿嘿,”林以水索性破罐子破摔,坦荡地迎上他略带调侃的目光,“都有!纹身写的啥?方便说说背后的故事吗?手表也好看,主要是手好看呀!啧啧,这手指,不去弹钢琴真是可惜了。”她语气轻松,带着点真诚的欣赏。
向霖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目光在林以水坦然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回前方,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吞咽着什么情绪。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逐一回应:
“纹身,是法语,故事以后有机会再说。手表是男款,不知道有没有同系列的女款,你喜欢的话我帮你留意一下。至于手...”他顿了顿,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谢谢夸奖。钢琴小时候学过一点,很久没碰了,应该,也算不上可惜吧?”
“哦~”林以水挺惊讶,“你小时候学的?完全没听你提过啊。”印象里,高中时代的向霖似乎跟“钢琴王子”这种形象完全不沾边。不过,这倒是解释了他那双漂亮的手和身上那份沉静内敛的气质从何而来。
“嗯,上了高中就没系统学了,偶尔自己弹弹。”向霖目视前方,专注地打着方向盘。
“哦~是学得不开心才放弃的吗?”林以水追问。高中课业虽然紧张,但也不至于完全放弃一项才艺吧?想到他高中总是懒洋洋地趴在课桌上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他正襟危坐弹钢琴的模样。
“还好,”向霖的语气淡淡的,“只是没打算走专业的路。你怎么会这么想?”
“唔,”林以水歪了歪头,“因为你高中总像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睡觉,腰就没直起来过。我还以为是小时候被逼着练琴板着腰太累了,后来就报复性‘躺平’休息呢。”
向霖被她这奇特的联想逗得嗤笑一声:“趴着睡觉腰当然没法直。而且,我也没真睡着,你知道的。”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她一眼。
“合理推断而已嘛。”林以水小声嘀咕,忍不住回头偷偷打量他现在的坐姿。确实,此刻的他腰背挺直,长腿舒展地前伸,像是踩着无形的钢琴踏板。那双好看的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随着路况偶尔轻点,仿佛在弹奏着无声的黑白键。
不知道他坐在真正的钢琴前,指尖流淌出音符时,会是什么样子?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包放后座吧,卡在腰后面不舒服。”向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想象。
“不用不用,”林以水连忙调整了一下腰后充当靠垫的包包,舒服地长吁一口气,“这样垫着才舒服。”
向霖不解地蹙了蹙眉:“嗯?腰不舒服?座椅有加热和按摩功能,要不要开?”
林以水倒不觉得生理期有什么难以启齿,一边淡定地拿出手机给何胡安发消息报备行程,一边随口解释:“不用,就是生理期有点腰酸,垫一下好受点。”
向霖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腰后那个充当临时腰枕的包包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最后只低声应道:“好。那...要不要买点热的喝?”他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和一丝笨拙的试探。
“谢谢关心,”林以水放下手机,鬼使神差地侧过身,探究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向霖?”
“嗯?”向霖应了一声,视线依然专注在前方路况上,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健地转过一个弯。
“你...”林以水犹豫了一下,明知有些冒昧,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压倒了顾虑,“谈过几次恋爱?”问出口的瞬间,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怦怦直跳。既期待听到答案,又莫名地害怕听到具体的数字。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呢?谈恋爱时的向霖,会是什么样子?
“...”回应她的是短暂的沉默。车子恰好驶入一段导航显示为深红色的严重拥堵路段,只能缓慢地向前蠕动。终于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车子彻底停了下来。向霖单手扶着方向盘,缓缓地、深深地转过头,看向她。林以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眸子里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探究,看不出八卦,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没有。”向霖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坦然地迎着她的视线,“怎么会突然问这个?”他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反应,像是在观察一朵花如何绽放。
“没什么,”向霖如此坦荡的回答和那双直勾勾望过来的眼睛,让林以水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慌忙别开脸,转向车窗那侧。在向霖看不见的角度,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悄悄扬起,心底像是被注入了一串海盐气泡,轻盈地升腾、膨胀,然后无声地炸开,漾开一圈圈甜蜜又微酸的涟漪。
“就是觉得...你对女生生理期这事儿,懂得还挺多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向霖像是被呛了一下,轻咳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红灯倒计时,耳根似乎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晕:“百度的。”
“嗯,挺好。”林以水小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绿灯亮起,向霖启动车子,瞥了一眼导航上又延长了十分钟的预计到达时间。“堵得厉害,估计得晚半小时。饿不饿?”
“不饿——你饿吗?我带了点小零食。”林以水说着,从腰后抽出了她的“临时腰枕”包包,在里面翻找起来。她习惯在办公室备点小零食,这次也顺手带了几样打算给何胡安尝尝。
“喏,这个烤馍干香香脆脆的,这个小紫薯软软糯糯的,你想吃哪个?”她举着两个小包装。
“紫薯吧。”向霖选择了后者。
“给!”林以水利落地拆开一个独立包装,将那颗圆滚滚、散发着淡淡甜香的小紫薯递过去。
“...过来点”向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林以水立刻反应过来,赶紧将包装袋口撕得更开些,把紫薯露出来大半,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她递得很近,几乎是凑到了他嘴边。向霖微微偏头,就着她的手低头去咬。然而,或许是估算错了距离,又或是车子刚好颠簸了一下——他温软的嘴唇,不经意地、轻轻地擦过了林以水捏着紫薯的食指指腹。
“...”那一瞬间,如同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一种清凉又柔软的奇异触感从指尖迅速蔓延开来。林以水的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而肇事者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不动声色地将那颗紫薯稳稳地咬走,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神情自若地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微妙的触碰只是她的错觉。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剩下向霖咀嚼紫薯时轻微的、带着点黏糯感的声响,以及林以水自己拆烤馍饼干时发出的、格外清脆的“咯吱”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粘稠的暧昧气息。
林以水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忙又掏出几个小紫薯和烤馍饼干,一股脑儿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干巴巴地说:“想吃自己拿。”然后便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试图用刷信息流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指尖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慌意乱的微凉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