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当然不会苦了自己]
等了一会儿,向霖发来一张摆着精致菜单的餐桌图,看样子是一家粤菜馆。林以水点开图片,放大了去看菜单。
氵:[还得是老板]
[老板在广州?]
XL:[在平市,和大学同学]
[他是广东人]
氵:[哦哦,看的我都想吃了]
XL:[光看菜名就馋了?]
氵:[想吃早茶了,哭唧唧.jpg]
[突然想吃红米肠,想吃虾饺,哭唧唧.jpg]
虽然菜单上不少菜名花哨得让她陌生,但“粤菜”两个字瞬间勾起了她对精致点心的渴望,尤其是那Q弹的虾饺和酥脆的红米肠,想想就口水直流。
XL:[江安有一家早茶挺正宗]
[等我回来带你去吃]
氵:[好啊好啊]
[你什么时候回]
[或者你就告诉我名字,我约何胡安她们去吃~]
XL:[具体名字一时想不起来]
[我先忙]
[粽子别贪嘴]
[节后周三回]
氵:[okk]
刚退出和向霖的聊天框,正想回何胡安消息,大姑就推门走了进来。看见林以水四仰八叉瘫在沙发里、对着手机傻乐的样子,大姑立刻皱起了眉头。
“小水!这么大姑娘了,坐没个坐相!腿给我放下来,坐好!”大姑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把她的腿从沙发扶手上搬下来,然后一屁股坐在她旁边。
过节期间,大姑是客,林以水只好顺从地放下腿,但心里不服气,索性盘腿坐着,等着对方的下文。
大姑十分熟稔地拉过林以水的手,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关怀姿态:“从魔都那么大的地方回来,还适应吧?在江安工作怎么样?能稳定下来不?”粗糙布满厚茧的手掌握着她的手,林以水心里警铃大作,讪笑着把手抽出来,立刻换上哭唧唧的可怜表情:“大姑,别提了,好难啊!每天都想辞职!工资还没以前高,老板还总爱挖苦人。怎么办啊大姑?要不我还是回魔都算了?”
“哎呀呀,年轻人怎么能受一点苦就退缩!”大姑立刻板起脸教育,“这才上几天班?要适应!让你老板看到你的能力,工资以后自然会涨的!”她话锋一转,“要我说啊,你还是要调整好心态,多交交朋友,生活顺心了工作才能好。你看你鹏哥,他有个堂弟就在江安开店的,人老实又能干。大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在江安也好有个照应,工作不顺心了还能找他说说话。”
“...”她就知道,闭眼长吁一口气,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尽量不让自己在这时候翻脸。
她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一只手悄悄握紧了手机随时准备假装有急事:“大姑,我在江安好多同学朋友的,你忘啦?我大学就在那儿读的。”
“哦,对,”大姑像是没听出她的婉拒,锲而不舍,“那现在玩得好的,是女同学多还是男同学多?在这个社会啊,朋友不怕多,特别是异性朋友,多条路...”
“大姑,”林以水打断她,笑容有点僵,“我性格内向,不太会交朋友,特别是男生。我觉得男生都不太靠谱,万一他欺负我,我打不过怎么办?您帮我打呀?还是算了,我直接报警比较快。您都六十多了,该享清福啦!鹏哥这么有出息,孙子又可爱,现在三胎都放开了,您催催他们再生两个?我看您身子骨硬朗,带娃肯定没问题!要是觉得精力太旺盛没处使,让鹏哥给您报个老年大学?您一个人辛苦把他们拉扯大,单了这么久,去老年大学放松放松,多交交同龄朋友也挺好,说不定还能找个老伴儿。”
“你!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没大没小!”大姑的脸瞬间绿了,蹭地一下站起来。
危机解除。林以水笑眯眯地找到拖鞋穿上,指了指楼下:“大姑,该吃饭了吧?我们下楼?我给您盛饭去?”她语气格外“殷勤”。
大姑冷着脸,一声不吭地下了楼。接下来一整天,她都没再在林以水面前提过介绍对象的事。
直到晚上,林以水正窝在沙发里看综艺傻乐,爸爸才坐到旁边,语气委婉地提了一嘴。原来大姑跑去跟父母告状了。林爸林妈替女儿挡了回去,但也得知大姑似乎在鼓动其他亲戚给林以水介绍对象。
“工作...还行吗?还顺心吧?”林爸斟酌着开口,“要是觉得还行,就安心干下去。工资是没以前高,但离家近。过两年要是,要是没结婚,我跟你妈给你凑个首付,在江安买套小房子。”
林以水眼睛盯着搞笑的综艺画面,语气平淡:“还行,忙是忙点,但挺有收获的,不像以前感觉在混日子。”正好看到一个爆笑梗,她乐得不行,随口接道:“真给我买房子呀~~要不我们买个大点的?接你们过去一起住?”
林爸嫌弃地瞥了眼电视里夸张的表演,实在不懂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们不去。你买个两室的小房子就行。我们一年过去看你一两次。你爷爷奶奶还在,过年过节你得回来。知道不?”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要是,以后不结婚,我们就过去跟你过节。要是结了,你们有空就回来看看。那房子到时候租出去也行。”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林以水的心头。家人总是这样,无声地托举着她。
小升初时,本来可以就近在镇上读书,爸爸却毅然带她去江安市参加选拔考试。她争气地考上了,父母便毫不犹豫地放下老家的事,到市里打零工、租房陪读,直到她考上大学。
去年她裸辞回家,他们也只是当她在外受了委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问不催。直到过完年,才温和地提醒她,无论如何,得有一份工作,不论薪水高低。
“你们在江安也住了六年嘛,干嘛不愿意跟我住?”林以水压下鼻尖的酸意,故意拖长了调子撒娇,扑到旁边妈妈身上,“呜呜呜,是不是嫌弃我了?不想伺候我了?我亲爱的爸爸妈妈~~~我想天天吃你们做的菜啊!”
“你也知道你不会做饭啊?”林妈又好气又好笑地拍了下她的背,轻轻把她推开,“不会学啊?我跟你爸好不容易清闲点,就想在家门口种点菜。你赶紧给我学着点,至少把青菜给我炒明白了,以后家里新鲜蔬菜管够!”
“爸爸~爸比~”林以水又瘪着嘴,可怜巴巴地看向林爸。
“哎哟,别来这套,肉麻死了!”林爸笑着扭过头,女儿突然学电视里喊“爸比”,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明天就给你送回江安,赶紧挣钱买房去!”
“呜呜呜,我才回来两天!整整两天!你们就嫌弃我了!”林以水佯装生气,抱起平板电脑作势要回房间,“好!明天就走!我要买大平层!不带你们住!”虽然事实是,端午假期只有三天,明天她确实得返程了。
话虽如此,第二天一大早,林爸林妈就忙碌起来。他们翻箱倒柜,把家里橱柜、冰箱搜罗了一遍,又把昨天亲戚们送来的节礼挑挑拣拣,忙着给女儿塞行李。“这个带上,你爱吃。”“把这包红枣塞进去。”“这个也带点,早上泡水喝...”
林以水临近午饭才慢悠悠地下楼,一眼就看到餐桌旁立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小行李箱——她没带箱子回来,这是爸妈找出来的旧箱子,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号环保袋。
她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在餐桌旁坐下,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林妈端着菜出来,催促她赶紧吃饭,林爸则二话不说,拎起行李就往外走,准备待会儿开车送她去高铁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