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白以为他很累,拍拍他的背说道:“睡吧。”
仓冶却开始蹭他的脖颈,黏糊糊地说:“我还饿着呢......”
“想吃什么?包子好不好?”玄白以为他真饿了,要起身给他做包子,仓冶将人摁了回去,嘬了一下他的唇,说道:“吃哥哥就好了。”
玄白知他又犯浑,说道:“雪圣山上都是梅花,够你吃的,只是没有仙鹤全你天伦之......”
他话还没说完,仓冶就哧哧地笑,胸腹震荡,一颤一颤,压的玄白发痒,他将人推开,道:“你笑什么?”
仓冶死皮赖脸抱着他的腰,道:“哥哥吃醋实在好玩。”
吃醋?玄白不愿承认。眼前的人是混沌之主,鸿蒙之初便在,几百年的光阴在他眼中不过是弹指一挥,他有过怎样的过去,自己实在无从知晓,更无从置喙。可他爱他,他想知道他的过去,了解他的一切,想陪他一起走向未来,想拥有他的所有。
仓冶还有一下没一下地笑,玄白心中却有些闷闷的,仓冶察觉到他的情绪,爬上来,胳膊肘撑在他鬓边,说道:“哥哥当真不记得了么?”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
仓冶指腹揉捏着他的耳垂,说道:“哥哥刚入夙焱宫时,养过一只白鹤,忘了么?”
那段时间的事,玄白记得不是很清楚,那时只有满腔的仇恨,浑浑噩噩的,每日除了练剑修行,什么都不甚在意。
师傅常变着花样哄他开心,每次下山,总会给他带一些好吃的、好玩的,都是一些小孩子的玩意,有时候是小鸭子,有时候是一尾鲤鱼,还有小乌龟,或许也有白鹤,但他不记得了,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养活过,花花草草也好,小动物也罢,总是养几天就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后来师傅便不给他带活物了,换成一些风筝,泥人之类的......那段时间他遭逢巨变,十分痛苦,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仓冶吻了吻他眉心,道:“那段时间,哥哥很不开心,不记得很正常。”
混沌之主是十分寂寞的,他拥有天上的月,山间的风,能与山雀嬉戏,与虫蚁论道,可从来没有什么能与他交心,知道他的悲凉,懂他不死不灭的苦楚,懂他一分一毫,他每日游荡在六界,冷眼看着沙逝潮消。
有一日,他看到一片梅林,相隔万里,都能感受到那片林子的悲伤、寂寞。那梅林压抑着悲苦、压抑着疼痛,连同里面十二三岁的孩童也是那般。
他不知晓为何那样小的孩子,眉间竟然锁着那样浓的一片愁,他身边的那只白鹤也是,大抵都都是被梅林所扰,所以也闷闷不乐,连翅膀都震不起来,活物见了,都退避三舍。
可他喜欢,他从来没有遇见过与他心意相通的任何人、物、事。他地位崇高,所以有许多莺莺燕燕经常来烦扰他,他尝试过与她们交心,她们也使出浑身解数讨他欢心,但她们都无法走进他的心,更无法懂他,无一例外。可那片梅花就静静地立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能懂他的哀愁,懂他的寂寞,他也懂那片梅花的悲伤。
他告诉友人,他爱上了凡间的一片梅花,梅林中还有一只仙鹤,就当作是他们的儿子,凡间有着梅妻鹤子的佳话,他觉得十分不错,甚得他心,于是就去效仿,不知为何,他那时自动忽略了林间练剑的那个少年,大约是因为人这种动物总是那里都有的缘故吧。
可是后来,那仙鹤死了,梅林被更加浓郁的悲伤与痛苦笼罩,他也哭了很久,他的友人、身边的其它人却拿这件事来笑话他痴,他就许久不理他们。
他日日去那片林子,看花开,花落。看少年练剑、打坐,有时甚至还能偷尝少年带出来的酒。但突然有一日,他发现梅林的悲伤、痛苦都不在了,他们再无法交心,他几十年万才遇到的知己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梅林无辜,与他说他的知己走了。他疯了一般在六界寻找,终于在一片枫林中又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心意相通的感觉。就在梅林的不远处,也是他心急所致,以为走了是去了很远的地方,竟然没有在最近的地方找,耗费了好久的时间。
那个少年也在,只是不同往日那样淡漠冷峻,而是崩溃一般,在枫林中乱砍,乱杀,片片红叶被他砍得凄惨不已,可他依旧悲戚、痛苦,不甘,却无能为力。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痛苦的情绪会那样浓烈,怎样都宣泄不掉。
那一刻,他才知晓,原来他爱上的不是梅林,而是梅林当中的那个少年,那一刻他欢欣无比,他终于再次找到知己,可看到少年痛苦的模样,他也悲伤起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怎能担的住那样的痛苦?他只是个凡人,该是最阳光快乐的年纪,却被痛苦折磨的崩溃,躺在他师父怀中奄奄一息。
那样的痛苦,如他这样的上古神灵都有些却步,可那少年却硬生生扛着。他忽然好心疼那个少年,他想替他担着些,与他说说话,给他捉个蛐蛐,逗他开心。
他见过他笑,在少年早已沉寂的记忆当中。灿烂明媚,如同朝阳,少年就应该是那样的。
他想陪着少年,可贸然现身,怕是会吓着人,于是他选择了转生......
玄白听仓冶平静地叙说着往事,落下泪来,抚摸他的头发:“那你当时为何不直接来找我?”若是他能早日遇到仓冶,也许便不会有后面的悲剧。
仓冶道:“若是我那时候现身,告诉哥哥,我是混沌之主,爱上了你,哥哥怕会觉得我是疯子。”
仓冶所说不假,那时玄白一心复仇,哪里会将情爱放在心上,他久久不语,片刻后又道:“那六百年前,我是不是阻了你归位?”
仓冶看着他摇头:“进入红尘,哪那么轻易就能脱身?”他要的是这人的心,六百年前他带着满腔恨意,如何能轻易归位?
玄白红着眼,道:“幸好,你是神......”幸好,他们还能相聚。
仓冶道:“哥哥,答应我,以后不管我在不在,你都不可......”
玄白手指覆在他唇上,阻止他进一步说下去:“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没有其它的选项。”
“哥哥......”仓冶还要说什么,玄白仰起身子,堵住了他的唇,这法子是他跟仓冶学来的,也着实好用,仓冶果然不然不说话了,但片刻后他就有些懊悔,狼崽子不好应对,混沌之主更难缠。
他的喜袍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凉风灌入帐子,他瑟缩一瞬,仓冶一手托着他的后颈,啃咬着他莹润的唇和白嫩的脖颈,一手在他身上不断游走,触起阵阵酥麻。
玄白察觉到不妙,下意识往开推他,试图转移他注意力,问他:“阿......阿冶,你原本叫什么?”
仓冶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冷冽的梅香中,没听清他说什么,如同久困沙漠中的行人一般,狂热地汲取着那一滴甘霖,却总是索取不够,直将人吻的气息紊乱,才放开,换成绵绵密密的吻落下,问他:
“什么?”
“......嗯?”
“哥哥方才问我什么?”
玄白神思混沌,想了片刻,才道:“我问,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仓冶的吻一路向下,闻言又吻回来,在他耳边驻足,说道:“没有名字。”
玄白睁眼,有些怜惜地看他,双眼雾蒙蒙的:“没有名字?”怎么成了神,还跟当年没人要的小孩那样。
仓冶握着他的指尖,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他们都叫我上神,或者混沌之主,我也从来没有名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玄白眼中的泪花愈蓄愈满,即便贵为上神,他也还是那个没有人疼的孩子。仓冶有些慌,知晓又惹他难过了,失去过许多次,便是名字也无比珍惜。
他安抚地吻他的指尖,擦掉他眼角的泪,道:“哥哥给我取名‘明夜’,那我便是明夜,”他看着玄白的眼睛,说道:“是阿夜.....我是阿夜......”仓冶终是前一世的名字,连同躯壳都是别人的,只有“明夜”才是真正属于他的。
玄白终于漏出笑意,唤他:“阿夜......”
明夜又吻下来,亲他好看的下巴,微张的双唇,冲开齿贝,吮吻其中软嫩的肉蕾,渐渐地狂热起来,两人食指相扣,黑发缠绕其中,玄白刚刚理顺的气息,转眼又凌乱不堪,身子也如同眼前的细纱那样软起来。
他意识迷离,任凭急雨一般的吻落下,忽然感觉身上的人停了动作,呢喃了一声:“差点忘了。”
他不知明夜忘了什么,勉力去瞧,刚抬起眼皮就看到他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段红绸,正抓着他的双手往上缠。
“阿夜......你要做什么?”他看不懂明夜的动作,却下意识感到恐慌,挣扎起来。
明夜将他双手按在头顶,以密密的吻来安抚他,每次这样亲他的时候,他便会因为没有气力,很乖地任人动作,这次也是,玄白的挣扎很快就弱下来,明夜不止拉紧了绸带,还打了个两个死结。
但拉紧红绸的那刻,玄白还是感受到了他的动作,颤声问他:“阿夜......你为何要绑我?不要绑我......”他扭动双手,试图挣脱束缚,明夜一把抓住,说道:“哥哥如今飞升了,这红绸自是捆不住。”说着又在红绸上下了一道禁制。
玄白不喜欢这红绸:“阿夜......解开,不要捆我。”他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还是在这样的时刻,有些委屈。
“哥哥不乖,每次都是趁人不备时溜走……”
明夜又如何不委屈,眼前的人每次都是在事后趁他迷乱之际抛下他,幻境中,他撇下他独自应战轩辕易,花田中,他又丢下了他,试图以天下大义将他留在世上,孤零零的。
哥哥在他身归混沌之后,毅然要随他而去,又怎会不知他的心的呢?可他还是要他活着,同几十万年间一样,那样孤寂地活着,真是个自私的家伙。
“阿夜......放开,我不会,不会走......”玄白的声音中甚至透着哀求。但明夜只管啃咬他的喉结,攥紧他的指尖按在头顶,目光炽热看着他,置若罔闻。
他虽是混沌之主,无处不到,可他实在害怕这人会再次在自己意乱情迷之际做出什么事,所以他一定要绑好了,将红绸的另一端紧紧攥在自己手里。
“阿夜......我不会......”
明夜不会信他,骗了自己那么多次,就该被捆在这里,永远都捆在这里,他嘴角噙着笑,温柔的目光中透着危险,俯下身去,一点一点攻城略地。
“阿夜,阿夜......不要......”玄白哀求声中逐渐渗进来哭腔,可还是半点用没有,他就去踢他,但很快就在汹涌狂热的吻中失了力道,任凭明夜将他翻过来,覆过去,贴着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团起来抱在怀中......
而他,除了倚在他胸前,咬着他的肩啜泣、求饶,什么都做不了......